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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有今的生父双鬓斑白,老态已显,很?不惊吓。自从东窗事发?,圣上未召,薛有今回到府中也并未对此假以辞色,他倒双腿瘫软在地,呆呆地扶着门框,看妻妾子女凑在一处哭天抢地,泪洒掩涕。

他喃喃自语:“不……不……她?们都死了,都死了……”

薛有今对此没有反应,他仿佛已经将七情六欲置于?身外,这些俗世之辩再也无法将他架在炉火上烘烤。正?当阴云密布,厚月镀囚,今夜的雨淅淅沥沥,薛有今侧容隐在西窗下,他想,其实?这样也好。

今日事毕,谁也别想扯着陈年旧事的枷锁,再三威胁他。

垂垂老矣的生父跪坐在地,再无当年的盛气凌人,眼含忌惮与低蔑。

他仿佛不愿承认天亮后将要面对的罪孽,他摇着头,用濡湿的脏袖用力扒去阶边泥,他最终又停下手,哑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薛有今“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生父鬓发?凌乱,湿漉漉地贴在皱纹遍布的颊面,分?不清流下的是?雨还是?泪。

他说:“明?日我会去朝请罪。”

“你歇着吧。”薛有今如实?道?,“你一无功名在身,二无官职在责,世上罪人那般多,还轮不到你进明?治殿。”

生父嘶唔地哽咽不止,用力摇头,没再答话。薛有今静静地站在一旁,垂眸看他片刻,像是?想不明?白世间血缘究竟是?何缘法,这样的人是?他父亲,无论他走出多远,回首始望,居然永远都要从这样的人开始记起。

良久,薛有今叫来护院,让他们抬老爷回去。

又相当耐心地目送一个又一个妻妾兄妹抹够了泪,从他气定?神闲的态度看出些许无恙的端倪,才松了口?气,自行离去。

这叫什么家人?

薛有今就这么背对着他的家人,在逐渐转小的雨中静坐半夜,随后沐浴更?衣,上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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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半月的小雨停在了清晨时?分?。

坊间流言沸沸扬扬,引导朝廷动向,今日明?治殿内不出所料,弹劾薛有今的折子不计其数。

可薛有今只是?沉默地立在群臣之间,瘦削的脊背挺拔,像一棵松,投身在殿门光影的阴阳线里,仿佛预示着他这一具肉身会被?活生生地割裂开来。

萧随泽默然环视群臣,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薛有今身上,说:“且不说真伪尚且待查,坊间胡言,不过是?些莫须有的罪责。就是?真,又如何?假,又如何?薛尚书在朝多年,严于?律己,忠孝恪责,朝中诸位皆是?有目共睹。这样的话,百姓随口?胡言就罢了,朕且恕他们无知者不罪。可你们在朝为官,都是?朕的左膀右臂,都是?朕的肱骨贤臣,怎么也学起那无知井民,尽信些风言风语?”

“严于?律己或真,忠孝恪责却是?未必。”巡抚司督察御史出列,行礼道?,“禀奏圣上,微臣正?要参薛有今结党营私,迎宴门客,假公济私!”

萧随泽看了那人一眼,忽察此人乃是?崔氏门生。

萧随泽面色渐沉:“一派胡言!”

这一声喝得满朝文武皆跪,朝堂内外肃静。

可巡抚司占着便宜啊,虽说他们品阶不高,却有太|祖亲誉,特地留下国训,宣称“朝野上下,后代帝王,凡为萧氏,皆不可因言谏而发?罪督察”。

因此圣人再怎么生气,巡抚司督察的底气也相当足,左不过远调偏州,再不能进京。

何况大雍建朝至今,从来都只有巡抚司指着人骂天骂地的份,却没有被?当朝发?作?的余地。

因而督察御史仍喋喋不休道?:“他明?知自己声名遍境,一言一行皆有盲从者追之,却放任自流,言辞引诱,闲谈政事不忘构陷英烈,言语间暗指蛟洲军统领邹子平北上沽州,实?因与岳云江遗孀——卫氏女有私!此等裙带联结,着实?荒谬至极,可耻至极!须知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何况西洋狡诈,东瀛卑劣,谁人知晓蛮夷之流会不会明?谈议和,暗绕阵地,想要自沽州上岸,北进京都?”

仿佛意识到有人刻意放出风声,想要这两件事同列而谈。

萧随泽陡然起身,喝令道?:“放肆!”

督察御史跪拜在地,语气悲怆道?:“我等本还心存疑虑,都言薛尚书为人端方正?直,实?在不像说出此等低俗谣言之人。可若传言属实?,这般异常就有迹可查了!还望圣人彻查此事,切莫黑白不分?,用人唯亲,偏袒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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