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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瓢泼,西南的雨季总是伴随着潮湿闷热。许川合上帘子?,蹬上马踏,等不到?雨季方落,便已携着口信迈上回?程的路。
这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要不断往返的道路。
蹄踏涟漪,晕过海静,卫子?沅把收到?的信拆开了,随手拨正镇纸按在一边。
“不意外,”卫子?沅随便扫了一眼,笑起来,“论功行赏没女人的事,排过挨骂又想着我了……好男儿。”
邹子?平此?刻不能?露出惋惜的神情,哪怕是同仇敌忾,他?明白对于卫子?沅而言,这是一种带着天生傲慢的伤痛,因?此?他?只是沉默。
都言“水清可以濯吾缨”,岳云江旧器,故名濯缨枪,一杆系着红缚的长枪架在案边。
卫子?沅说:“红缨枪来!”
第285章荆州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这是自然的规则。千年来,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政权更迭都遵循这个规律,因而身?在其?中,你只能遵守,却不能阻止。”
萧承玉披衣立案,奋笔疾书。
他字迹凌乱,但依稀可见旧日敦皇风骨。自从太明扎根辽州,立院铸墙,他这个原先无人问?津的先太子再次站在了激流之上。庭院内外?四处都是脚步声,阴影里投射进数不清的目光,他握住笔的手微颤,桌案地面满是铺满的纸张。
檄文,辩文,策论,颂书。
薛有今想要搬出天下口舌,来拖缓卫子沅的反扑路,这种手段固然低劣,却很有效果,因为这属于“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范畴,且还能抢占先机。
卫冶稳占五州,靠的就是事出有因,饶是造反起乱也是为民谋求福祉,占尽了道德高地。因此卫子沅想要乘胜追击,笼络人心,就必须证明西洋有非打不可的理由。
但薛有今一纸驳文,就说?她有违夫意,执意抹黑岳氏清誉,丝毫不顾念岳云江为护大雍战死沙场的英勇壮举。
同时?还为声名之显,不顾沽州百姓安危,穷兵黩武,女人私心!
名望是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而且不是亘古不变的。昨日的英雄可能为明日的后辈所唾骂,今日的正统纲常可能为往后的世?俗所轻蔑。但在这里,在如今,一切的名望都是聚才成党的根本。薛有今用过“声名”这个武器,深谙其?中厉害,因此他比卫冶还要看重声名之利。
……然而人的清白,是最?无法争辩的。
檄文,策论,颂书。
议和?条约悬而不决,卫子沅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兵转机!
此时?夜已深了,萧承玉掩袖呢喃,恍惚间听见雨声。
他与李喧并行在乡野田垄间,农户耕锄,雨打麦秆,佝偻下去的脊梁恍若永远不能抬起。十里外?,隐有村烟袅袅,疏发老叟带着三两小儿?嬉笑?,那是人间闲乐,是雨雾藏不住的风骨。
“高殿遮目盲,”身?侧李喧一身?粗布旧衣,远远眺望着北都凤阙樊楼,他说?,“圣人站得太高了,只能见山河万里,暮色滔滔,却注定无法着眼城墙里的一块砖,田埂间的一粒谷……这是为君者的幸,也是为民者的不幸。”
萧承玉站在风口,为清风明月所罩,他一身?轻松,说?:“先生?下来了。”
田垄间平坦宽顺,全无遮挡,雨中诸景皆可一览于眼底。
李喧迎风而立,潦草束起的乌发掺着几根雪白,在雨幕中唯独一人、一旧蓑衣、一根持拐并鼓风袖袋而已。
萧承玉曾经仰止于高殿,不见人间烟火,此刻并立,方?闻此间风物,亦知天地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