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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摆出这副表情?你也?会?痛吗?你也?知道痛吗?卫拣奴,你在耍弄谁,为?什么能对我这么狠心?”
封长恭用力?摸上卫冶的后背,那上头全是沁湿的冷汗。
他却不管不顾,像抛下了一切的期许和赌注,把话又说了一遍:“你难道觉得你死了我就?能独活?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难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贪生怕死?卫冶,每次你说爱我,我都高兴得像个?傻子!可那太好了,我努力?去信,又不敢信得太深,因为?我觉得我不配。我以为?那么多次,那么多次你说你爱我……我以为?你至少会?真心一次的,哪怕是可怜我呢?”
“是我天真了吗?卫冶,”封长恭低喃道,“……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他的指节死死用力?扣住卫冶的手腕,双目赤红着,大约是已经红上了眼角,仿佛要流泪。
可仔细一看,那较之常人总要沉郁些、因而总显得薄情的眼眶又是极为?干燥的。
……情难自禁到了极致,或许是哭不出来的。
“我就?问你一句,就?一句,离开衢州的时候,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好像再也?不想管我的时候,你想不想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那么一刻——哪怕只有一瞬间,你心里其?实明?白,我就?是离不了你,我东进河州、西上北都无非都只为?了你!只是你不想要我了,你觉得我不配跟你——”
檐下的灯笼灭了一只,在将暗半明?的傍晚,传来一声?发了狠的耳光。
响亮的声?响不光将封长恭扇得歪过头去,力?道大得使他眩晕耳鸣、脑袋发懵,从而不得已地?停下了话头。
还震得卫冶转瞬变红的掌心发抖,心脏剧烈紧缩,痛得仿佛被谁用力?揪了一下。
就?连怎么想都放不下心,于是匆匆赶回园子里的任不断,都被这个?耳光吓得转头就?走,大气不敢倒吸一口。
封长恭气得口不择言,直言那刺激得卫冶接连几日都失魂落魄的伤居然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他终于求仁得仁,让原本想把这件事含糊过去的卫冶终究还是气蒙了心智。
血肉之躯的痛苦根本没有让封长恭停滞太久,卫冶赏他的这一耳光很重?,但封长恭还能缓上气,还能缓上气他就?要破罐破摔地?同卫冶把一切都掰开了讲,哪怕他晕乎乎的脑袋此刻根本做不了任何称得上明智的决定。
然而几乎就?在下一瞬,他就?被一股更加结实的力?量狠狠地贯在了另一侧的脸上。
……这次封长恭连缓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二个?耳光远比先前那个?更狠——由?此可见,卫冶要么是体虚得没能发挥出常态。
要么就?是在短暂的冥思苦想之后,发现?自己依旧弄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一路早熟到大的混账究竟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于是如他所愿,终于晓得知道怕的卫冶在仔细听完这番气死人的话以后,在放弃设身处地?的理解之后,他近乎睚眦目裂地?又给了封长恭一个?耳光,并且发挥出了往常的实力?。
他不理解封长恭,他是真的不理解封长恭。
他曾经走入过无数的困境,因为?出身,因为?心气儿,也?可能因为?他做出的选择往往并不是那么符合时宜,卫冶这一生里濒死的次数数不胜数。
但若不是落到了无可回转的地?步,他从未——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想要就?这么潦草结束自己的这一生。卫冶不明?白封长恭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是因为?他、因为?所谓的“爱”?
可爱不是好东西吗?为?什么会?让人那么痛苦?卫冶发觉自己在放弃一切俗世的恩怨后,又一次在封长恭的面前,感受到某种?进退维谷的艰难抉择。
其?实说不明?白是假的,卫冶承认,他的确是在难以做出的选择里,选择了最轻松的那条路——放弃封长恭,也?放弃他自己。
对一个?死人而言,一了百了多简单,俗世尘怨、爱恨痴缠,一切的一切红尘帐软再也?与他无关,会?在长久的年月里品味痛苦的只有被留下的那个?人。
封长恭生气是再情有可原不过的,因为?他相当?敏锐,发觉卫冶在之前那段不短也?不长的日子里,对他所有的纵容所有的爱包括予取予求的性,都是他卫冶压根没想在往后的日子里继续占用他的余生。
……其?实这何尝不算是一种?最无耻的欺骗。
无非里头还掺杂着一点于心不忍的垂怜,混杂了利用,斑驳了界线,他在名为?爱惜的纵容里,把这种?对于生的渴望以及对年轻男人强健体魄的向往与欣赏谎称为?爱。
可封长恭给他的永远都很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