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页(第2页)
只?见他随手提着?雁翎,慢悠悠地在寺院中挪步,其姿态之闲适,仿若闲庭信步。然而他与之截然不同?的沉郁神情,却暴露了他最真实的心绪。
“现在你还有弃暗投明的机会。”沃克口中这般说着?,漆黑一团的眸子里却杀意尽显。
他深知行路至今,无论?是他,还是卫冶,都没有任何收手重来的可能,分属于不同?阵营的旗帜瞬间便能切割开所有的人?心与利益。
现如今,卫冶要赢,就必须在这里杀了他,并?且将这事儿传扬得天下?皆知。
而反之他要赢……
沃克目露锐光,他目环四?顾,在注定无法直面对方的交谈中寻找那一线破绽,以便他能尽快断了卫冶的手脚,要了他的命。
沃克静了片刻,冷声道:“本?来安插在衢州的蝎子,我们有大用?,可以栽赃给漠北,还可以在确凿的证据里露出点‘马脚’,向北都皇帝指认向你……但‘沈’心急了,心急,就容易把事情办坏。”
“他没能杀你,这是他的无用?,却也反过来证明了你的价值。卫冶,选择我,西洋会扶持你当皇帝!”
在龙渡堂外的寺院里,在深不见底的夜里,被北都废弃的长宁侯获得了来自西洋抛掷的高枝。
很舍得下?成本?,是不错的蛊惑……卫冶慢悠悠地在心底评价着?,用?另一手扣开了青瓷小瓶的塞子,倒出药丸,仰头咽下?。他动作很快,流畅得几乎让人?以为他这些年从未断过用?药,并?对那苦涩难咽的滋味习以为常。
可惜滋味不够!
卫冶:“听起来你们还怪聪明的。那你们这么聪明,有没有猜着?东南沿海的西洋援军已经在和北都谈着?条件,准备撤军啦?”
沃克陡然失声:“你说什么?”
“可怜呐……”卫冶仰头望天,在漆黑的雨夜里听他的反应。
闻声,卫冶嗤笑一声,他歪着?头,朝沃克微微笑起来:“怎么,原来你还不知道吗?条件都快谈完了,北都的态度大差不离,急着?送瘟神,西洋那边儿也懒得折腾,好处不急着?要,就要——”
卫冶故弄玄虚,顿了半晌,才似笑非笑地戏谑道。
“替他们解决点小麻烦。”
可见有些东西早已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为了不带坏年轻的情人?,卫冶被迫做了太久的正经人?。可一时真要他临场发挥,卫冶随便一张口,便能把找死的话说得异常自然,半点没有费劲儿的痕迹——任不断对这种信手拈来的找揍本?事,从卫冶少年时就一直拜服到今日。
寒芒忽闪,任不断左脚微挪,却没有走出山寺,而是蓄势待发的姿态。
没有人?下?令。
蝎子沉默地等待着?,他们将信将疑地看向彼此,却心知肚明,彼此都没有临阵倒戈的资质。
他们再心急,也只?能等。
直至等到寺里的人?露出破绽。
“猜猜麻烦是谁?”卫冶挑了下?眉毛,煞有介事道,“不会那么巧就在我跟前吧?”
依旧没有人?答话。
天空中黯淡的云层低压,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快要凝结成型的潮雾倾轧着?胸腔,在这种连呼吸都奢侈的时刻,没有人?能舒适地喘过气。
一滴雨“滴答”落下?,径直地砸坠在坍塌的破木。卫冶湿落的眼睫毛微微低垂,顷刻缩小的视野,像是漆夜里爬出了一只?吞吃人?声的庞然巨兽,所有人?身?陷此处,只?能小心翼翼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引发惊动。
一墙之隔,寺的内外均有蓄势待发的凶戾客,压抑的杀意便在这样?的时刻,缓缓蔓延成圈禁住所有人?的蛛网。
卫冶立在寺院中,背后?与他站成一线的佛堂内,或坐或卧,俱是体型扩大数倍,满面慈悲无边的佛像。
天空中闪电一晃,将山与林照得鬼影重重,恍若暴雨将至的前兆。
黑暗里,数百道北覃卫的身?影缓缓出现。
冲不散的黏腻蒸汽凝在了青黑刀面,卫冶手腕轻巧地一翻,随着?药效渐起,那种久违的轻松写意让他感到十分怀念——阴云遮月,将一切染血的污秽遮挡得干净,风雨遽然撞响,那一刻捅破的煞气四?溢。
卫冶唇线紧抿,这瞬间他根本?不愿去想?这是否是此生最后?一次的畅快。
“来!战!”
说罢,卫冶根本?不管蝎子如何作态,他扬声大笑,紧邻着?寺前一线天的寺墙与阴林里,骤然跃下?了无数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