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页(第2页)
但郭志勇只是用力按了按邹子平的后颈,把水袋里的水浇到脸上,说:“我会?替你把他们请回来?。”
**
花酒间有钱啊,多年沉淀,权色勾结,各地的置业丝毫不逊色于?明面上的族商巨贾。顾芸娘手笔大,出手就是临市的一街排房,其中一半被破墙划院,由卫冶做主指给了陈子列。两侧的厢房坐满了大小掌柜,算盘声响得“噼里啪啦”。
绿荫正浓,惊起满枝不知?愁的雀。
陈子列拿了把蒲扇,揉着不通气的鼻子,他襟口未扣,赤足盘坐在光洁的廊板上,对跑商的说:“库里的陈茶取出来?,压一压价,沿茶道卖。”
压一压价,里头的学问可多。
跑商的伙计怕会?错意,讪笑?着问:“这以?往合作的商户,多半还是看在沈氏的面子……当然,侯爷的面子自然也是足的!不过生意嘛,小的大着胆子说亮话?,大家伙都奔着钱来?,咱们压价,那是根上显贵,本该积德。但哪里都有些要钱不要命的,世道乱,更是憋着劲儿敛财,您说这……”
陈子列手腕使劲儿扇动扇,说:“四成按惯例,六成分?百姓。”
跑商说:“那粗粗算来?,较之往年,还有些亏余……”
“这样,”陈子列摇着扇子,还嫌热,他干脆一骨碌爬起来?,把井水湃冰的瓜果往茶盏边一放,大热天的,叫人?看着就觉得舒坦。他想了想,说,“那四成里,一会?儿我给你个?去处,你去找了湘姑娘,就说要她带着手下姑娘婆子,加紧赶制一批攒玉香,到时跟陈茶一起捆着卖,别?说茶少,只说稀奇,价格还能往上抬三抬——反正世道怎么?乱,豪绅显贵也有的是钱。不必要叫他们觉得咱们坐地起价,只告诉他们这茶不比卖给百姓的陈茶低廉,叫他们心甘情愿地把缺口补上。你们嘛,把话?说得漂亮点,怎么?稀罕怎么?来?,不必急着缺德,百姓心底谢着你们呢。”
“哎哟,正经做生意,”跑商眼珠子一转,笑?起来?,“说什么?缺不缺德……”
**
南蛮子心眼多,晓得正面打不过,也就喜欢来?阴的。西南守备军在难得干燥的白日里根本摸不到他们的身?影,南蛮的矮鼠往湿雾瘴林里一扎,神鬼难寻。
单良均在第三道求粮的奏章被按下不发的时刻,又一次直面了卫冶的诱惑——苏和和每一个?将?士的眼神都是压在他肩上的一座大山,意味着他们希望他可以?像这三十年来?他每一次都能做到的那样,为西南守备军找到一条安稳又踏实的出路。
可是单良均已?经不再年轻了。
单良均没?有推脱,这句话?不是意味着他不再愿意担责。
但所有人?似乎都没?意识到,他虽然没?有很老,头发也没?花白,可时不时在枯黑乱发里长出的银丝已?经粗得能刺人?眼。单良均也从年轻时可以不吃不喝,往林子里一钻就是一夜,变得跑起来?就容易呼吸沉重,气喘如牛。
在过去的每一年,他都像伏身?在这西南一隅的山脉,可人?非草木,再巍峨的峻岭也总有一天会?在风霜的剥削下,履为平地。
热浪蒸云,结水为潮。单良均在一片闷热里平复下焦躁的心绪。
他垂下头,盯着案上连拆都没?拆的信件,一如北都明治殿内,奉元帝看着那些秘而不发的催饷奏章。
“……也许是他真的想要点头了。”苏和随着单良均呼吸的起伏,目光一如既往,追随他映在脚边挪动的影子。
但是他害怕自己真?的会?点头。
苏和终于?忍不住说:“既然卫冶在过去的半年里都没?有提过他的要求,那么?我们不妨装作不知?道代价。他肯给,我们就收,大不了无论他提什么?事?我们都不应,当没?受过这份恩惠,大不了日后余裕了再把粮还回去。”
“如果人?情债真?的这么?好还,”单良均往后撩起潮泞的湿发,露出皱纹很深的额头。他知?道苏和想要干什么?,他是想替他最敬重的统帅扛下这一份罪责,但单良均不能顺坡下驴,因为他远比这些年轻人?更明白代价的轻重,他反问道,“那么?谁的粮我们都能收。”
“为什么?偏偏直到卫冶开口,我们才肯点头?”
苏和的话?噎在喉咙里,下不来?,也出不去。
为什么??
这个?答案很简单,简单到苏和甚至不必思考,答案就能脱口而出——因为卫冶是自己人?。
可他真?的是吗?
衢州的反军势力正在逐渐成型,端州南城已?在三个?月前被拿下。
一旦崇阳城失守,北城再被易主,接踵而至的就是颍州这个?作为辎重转运必经之路的兵家必争之地。
随后衢、中再次联合辽州,在北都朝廷必须派出大量兵力对敌外族蛮夷的这一刻,占据河州也不费吹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