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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页(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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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关?在诏狱里数日,刑部里有他从前豢养过的老鼠,可依仗卫冶的铁腕管制,北覃卫硬得像一块谁也撬不进的牢笼,刑部的人来要?过四五遍,他们连诏狱的大门都没能瞧见。

薛有今没有选择先审问庞定汉,他利用这?几?日的时间,将户部重新摸排一遍,再查、再审的结果,也与他此前探清的一般无二!

“你?交上来的账本是假的,”薛有今眼白渗有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他也劳碌数月,同样很?累,这?几?日的查账是他拿“结党”的往事献予圣人的投诚,如若今日再无结论,他与庞定汉的下场只差不庸,此刻薛有今也在赌命,“所以前些日子杀的官员,也是假的。”

庞定汉嘴唇干燥,起着数颗狰狞的燎泡。

事到如今,也算破罐破摔。

他略微仰起头,低声嗤笑?:“薛大人算无遗策,你?说是假的,难不成还能有真?”

“庞尚书,”薛有今凝视他片刻,改口称他官职,“你?不是蠢人——或者说,你?本不该是个蠢人。我了解你?,你?并非蔡有让之流,收到囊中的银钱固然不假,但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才能源源不断地开口。你?的眼皮向来不浅,我不相信衢州水利这?点钱,就?能驱使你?赌上一切。可究竟为什么?”

薛有今问。

“为什么到了今日,东瀛打到了沽州外的拱门岛,蛟洲军已经退避三州,西洋远军快要?踏破江南,西南一带同样风雨飘渺,西南守备军的军饷就?要?告罄,单良均已经快马加鞭数封急奏要?求饷粮,”他漆黑的眸子盯住庞定汉,“为什么,你?还不肯交出?真账。”

为什么。

庞定汉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也想问为什么!

户部在做的事,都是前朝旧部做惯的老皇历,人情?往来上下打点哪里不需要?银子?他庞定汉干多少事,拿几?分银,他问心无愧!

何?况事发至今,该填的账他想法?子填了,哪怕黄袍加身逼反卫冶也在所不惜!严丰用严氏一族乃至前皇后与太子的血泪灌满了帝王的私库,如今朝中无人用,崔绪显然当不了那种“国舅”,轮到他庞定汉接这?烂摊子,卸磨杀驴就?在眼前,他可曾有过半分怨言?可奉元皇帝他还要?赶尽杀绝!

现如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也理不清了。

薛有今这?痴啖宵小?有什么脸面来追问他为什么!

庞定汉吊挂在这?阴诡的诏狱,他在爬满虫蝇的梁木上反而得到了久违的安睡。

他早已不知道该怎么做,做贤臣还是奸佞,要?忠君爱国还是为己私欲,甚至是那高殿里坐的皇帝,该是贤主,还是昏君,下场可能差不了多少——奉元年?初的动荡与元朔年?间的乱相如此相近,就?是最好的证明!

“要?将假账做得如此逼真,连同衢州官府的账本,沈氏的账本……甚至卫冶查出?的账本,都串得不露痕迹,又烂得一塌糊涂,谁都在其中贪了一笔,而且是千真万确抵赖不得的……庞尚书,我问你?。”

“我问你?,”薛有今也露出?迟疑,他似有不解,看向庞定汉,他问,“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庞定汉终于肯正眼看他。

他迟钝地支起脖子,直视着薛有今,像在辨认他是否当真不知。

其实庞定汉为什么要?做假账,是因为其中一部分账本里的记载已经全无去处可查了,拆东墙补西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哪怕胡编乱造也于事无补。可庞定汉哪里来的胆子做这?个呢?难道他就?真的利欲熏心至此?

当然不是,庞定汉不是蠢货,更不是贪不知数的守财奴。他敢和工部勾结,因为那是老生意,历任历代都这?么干,死几?个贱民又不打紧,还顺带加紧了北都与地方的裙带关?系,圣人知道也没大碍,无非推几?个底下人出?去。

可那些查不出?的空账呢?

庞定汉停顿许久,他神情?复杂地抽搐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要?哭:“是圣人下意啊!”

这?话出?口,像冲破了最后一层屏障,如今证据确凿,已经由不得他慌不择路地出?逃。

庞定汉涕泪纵横,诏狱用来透气的小?孔照进的月光,根本淋不到他的身上,他藏在一片漆黑里,像已经躺在了坟里。

“启平末年?,景和行苑暗藏的千百斤红帛金付之一炬。”他竭力睁开眼,声嘶力竭到近乎沙哑,断断续续不成言,最终疲倦,“是……当今圣人……暗指,帝王……私,私库空虚……他要?我填补,我只能……”

薛有今猛地推开椅背,瞳孔剧震。

“胡言乱语!圣上怎么会……”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再过三刻,金乌坠地,朦胧的夜色将要?笼罩四野。烧毁的沈氏粮库已然翻地重建,可开工了没到两天,便有人匆匆赶往衢州州府,把消息报给?卫冶。

卫冶踩着夜色来时,疾行的马车正与从校场驰骋而来的封长恭擦肩而过。

马车停在粮库遗灰前,任不断翻身下马,卫冶已经掀帘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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