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78页(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卫冶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只觉得半边神魂都浸泡在封长恭亲手?缔结的湖水里,他的心绪与过往一起变得潮湿。

李岱朗可以轻而易举地背着人出卖封长恭,以“君子服德”的名义,迫使卫冶来质问封长恭缘何求胜心切,竟然设计了岳家军。可李岱朗不明?白,无论?这事儿封长恭做或者没做,卫冶在他面前是没有办法做到坦然问责的。

不论?得到的答案如何,首先这个问,卫冶就说不出口。

他这辈子都没学会的收敛,最终还是在封长恭身上得到了体现?。

恐怕这点连封长恭也不明?白——长宁侯是把好血的恶刀,卫冶其人,更是个天生的好混账。

骨子里的凶雨腥风,穷凶极恶,这些都帮着塑造了长宁侯对外展现?的身骨与皮囊。

任凭谁,都以为他此生都不会为谁卸下贯穿肩膀的刀刃。

……可鼓诃城里的卫拣奴,却是卫冶独独给?封长恭编织的旧梦一场好皮相。

封长恭本该死?在那?场秋月夜的血色里,他再怎么心如死?灰,再如何生死?不惧,实际上,从卫冶隔着一层喜怒不形于色的傩面将他划归到自己的身后起,身不由己就成了封长恭的命数。

那?半只脚一入局,那?一刀斩下去,抚州就再也成不了封十?三的梦中?乡。

他只有可能被卫冶带进北都那?座金编笼——哪怕卫冶那?时只是想,难道?自己同他这样的人就不配活吗?

哪怕那?一夜,他只是不肯甘心,不愿随了设局人的心意。

他想让那?个静静与他四目相对的少年,替他背下夜夜入梦的哭声,代替他挣扎在无边欲海铺成的血坑里,哪怕再也爬不起来。

……可他究竟还是心软了。

卫冶最终还是选择了偏袒自己的恻隐之心,他没有那?么做。

但?卫冶也没法用“君子论?迹不论?心”的冠冕堂皇来掩盖自己内里的卑劣,他更没办法坦然地接受封长恭的真心与关切——那?是小十?三从一片虚伪里为他捧出的花,卫冶一向羞于承认自己只有闻着它?的芬芳,才能一夜好梦,忘却俗世?的尘埃,不管博弈的血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然而无德,早晚要把自己赔进去。”

这是李岱朗冷眼旁观后,踩着先贤闻达的肩膀,居高临下,对他们下的判词。

可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判定“德行”吗?

如果拖累无辜是“无德”,陷害忠良是“无德”,那?么所有生而高贵的天潢贵胄都是最无耻无德之人。

他们生来死?去,都踩着无数人的鲜血,所谓“天之骄子,不坐垂堂”,靠的是这天下百姓的血汗供养!难道?他们没有把人命当猪牛驱使吗?难道?圣人贤达不事农桑,喝的是晨露,食的是山野,所披罗绮,都是自己养蚕,亲手?取丝,彻夜编梭的不成?

而让封长恭连最贪婪的时候都不敢生出的渴望,也在卫冶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发生了——其实卫冶根本没有想过,或者说不敢责骂他。

能压过他所做一切的无非君师礼法,可这一切又带给?了他什?么?

时至今日,再忆往昔,倘若让卫冶此刻扪心自问,当时他为什?么会对封十?三这个敏感又尖锐的臭小子另眼相看。

他能想到的只有封十?三与卫冶最赤|裸,也是最本质的差别。

倘若可以为人善待,其实封十?三会是一个讲仁信义,有情守本的好人。

他在那?样行至末路的境地里,都可以保持住一颗摇摇欲坠的本心,还有一两热血、一点天真,与三斗的勇气,视之珍重地,将这颗温热烫人的真心捧到卫拣奴眼前。卫冶至今都还忘不了那?个眼神,一辈子没受过好的少年人就那?样小心翼翼、还装腔作势地带着自己的亲近与依赖,期盼他能看在他很需要爱与被爱的份上,随手?笑纳。

而卫冶不是。

他贪心不足,浪荡不堪,根骨里带着的那?点凶更让他与游生闲情无关。

所以李岱朗终究只是旁观客,他不明?白一切的始末。

不是封长恭无德不报,将忠良驱若蝼蚁,视人民?如草芥的从来只有策马逐鹿的群雄!那?里边不仅有萧氏皇帝,有世?家宗亲,包括激流寒门与驻边武将,是卫冶和?他们这些善于握刀、也习惯做刀的人,把世?间的太?平,百姓的安乐,忠良的命运一并挂在欲望倾轧的刀锋上。

封长恭真的有罪吗?

卫冶知道?不是的,做错事的只有他,只有所有那?些本该烂在旧日的伪君子。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