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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随泽遏制住齿间恨。
他目光沉沉,注视着方照一,说:“岳家?军折了大半,剩下的又?拆了一半。你要领军,就只能领着这点人。”
“无妨……为国捐躯,是我?辈应尽之责;为民赴死,是我?辈应有之义。”方照一的目光似乎怅然一瞬,却又?好像默然无声。
他在不起眼的角落缓缓扛起了一份沉重的责任。
萧随泽蓦地噤了声。
这一瞬,无论是谁,都没法开口叫他自证清白。
第246章关兮
左夫人是在茶舍里接到的人。外头都在打仗,沿海的港口全部沉了?船,渔民没了?生计,全得咬牙在地上讨活干,茶舍内外人满为患。
左夫人是养在闺阁里的女儿?,她?能来这里,卫子沅已?是颇感意外。
“天气不?好,”左夫人闷在人堆里,张口微喘,憋得脸红,“您要来,总该遣人来说一声,我才好扫榻相迎。”
南海近遭乱哄哄的,地面积雪泥泞,卫子沅看了?眼左夫人被雪濡湿的绣鞋,轻轻拉她?一把,往身后守备军的包围圈里塞。
卫子沅抬眸对她?说:“刚来,不?急着睡觉,被塌慢慢收拾就好。你家大帅呢?在跟哪个打?东瀛还是西洋?”
“……先出去吧。”左夫人被卫子沅护在身后,声音轻了?下去,“这里人太多,我喘不?上气儿?。”
卫子沅不?置可否。
沽州守备军来得不?多,只一队人马,不?过卫子沅来这儿?,本也?不?是指着帮人打仗。
水上的事儿?她?不?熟,不?懂的事,她?从不?插手。这种分寸是卫子沅近十年来养成的优点。她?习惯于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于是出了?茶舍,在回营路上,卫子沅端详着左夫人,说:“你瞧着瘦了?。”
“又不?是小女儿?了?。”左夫人失笑,“胖瘦又不?紧要。”
卫子沅不?赞同她?这句话,但左夫人的目光太柔和。卫子沅每次迎着那双瞳孔,柔软,矜持,又带有一种强大的坚韧,都让她?想起大漠里的季节湖,雨季的大雨足以添补一切的干涩。
她?不?是这样?的女子,但卫子沅一直很?喜爱这种美好,这让她?倍感亲切的同时,自带一种叫她?无法驳斥的力量。
营地就在交战地的后边十里,看见蛟洲军军旗的时候,守备军缓下速度。
左夫人的随行侍卫快马加鞭赶往营地,出示腰牌。
卫子沅望着左夫人,突然说:“你知道当时先帝赐婚,关兮如愿以偿,求娶到了?你。新婚那日,多少人攒着劲儿?给?他灌酒。”
“我只记得他醉得厉害。”左夫人轻笑道。
“太多人了?,我和云江还替他挡了?一半。”卫子沅到了?营口,下了?马,托着左夫人的手臂扶她?落地,“大伙都很?羡慕他。”
可是有什么好羡慕的呢?彼时正值动乱年,邹子平成婚不?过两?日,就离开鸳鸯锦被,回到了?前线。
那几年里,左夫人很?少见他,不?仅是想见面很?难,还有邹子平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很?多,她?每回忍着羞意,带着亲手做的食物与亲手缝制的衣褥到营地与夫君会?面,邹子平虽然没有说过她?什么,但左夫人明显能感觉到,他是不?欢喜的。
左夫人抿着唇,淡淡地笑,回答起早前卫子沅的问?题:“¨昨天下午是西洋,今日凌晨是东瀛。如果没听见战鼓,大帅应该就要回营了?,少……”她?犹豫了?下,似乎不?知道如何称呼才得当。
“仗总会?打完的。”
卫子沅偏过头,看见走过来的邹子平。
邹子平刚从前线下来,浑身淌着湿。他踩在雪地上,整条腿都是泡软的。卫子沅知道这种时候不?好受,失水和潮寒足够把人累倒。她?朝他颔首示意,让邹子平先进?帐自行换衣,随即又对左夫人认真地说:“我没有取过小字,往后叫我子沅就好。”
“嗯,”左夫人站在原地,脖颈弧线润泽,“好。”
她?没再往前走,只看着卫子沅,静而柔地说一句好,像是一并回过那句“瘦了?”的关切。她?以八风不?动的娴静,维持着这姿态,无声地告知所有投向她?的目光,她?很?好。
没什么可不?好的,她?当然好。
炮响彻夜,厮杀未眠。
邹子平刚换完衣裳,卫子沅就掀帘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