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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法子。”骆老九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能换来粮,还能让人上赶着帮咱们拖过?这个?冬天。”
尹三爷讽刺道:“哟,你算盘打得响啊!”
骆老九不为所动。
“女人。”骆老九没什么表情,只抬头环视四周,说,“辽州还有女人,我们可以卖了她?们。”
女人是最好的买卖,皮|肉可以卖钱,肚子可以卖钱。红艳艳的唇脂一抹,眼泪和纯净一起往肚里滚,下头流出来血,攥进袋里的全是钱。这世上的香火没一根要女人点,但这事?儿怪啊,偏就女人上哪儿都值钱。
这下连尹三爷都不吭声了。
李相宁坐在主位上越发焦躁,他知道僵持到这一步,他们已经拿定了主意,辛猛到现在还没开口就是一种默认,什么决策都不容他分辩。
但李相宁还是下意识地去看辛猛,想要开口争辩,可目之?所及只能看见辛猛不发一言远去的背影。
今夜衙外的雪下得俗世洁白,待人散时,阶上又拖走了青白的四具冻尸。
门被?轻叩三声。
屋外的天快亮了,辛猛进门的时候,抬首就能看见对镜梳妆的女人——不,不是晨起。镜内望来的那?双眼睛异常地淡漠,这意味着她?还没睡,也意味着她?此刻相当清醒。
辛猛呼吸骤然地放缓,又很快变得粗重。
“你还是那?么聪明?,”辛猛好像在一瞬间,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咽了下去,他只把嗓音放得很轻,“两州守备军还没启程,你就已经来了……你出了很高的价,他们一定会把女人卖给?你。”
顾芸娘看他的眼神很淡,像施舍,随即又被?收回?:“我们都该烂在昨日,偏又残喘至今。”
第236章前夕
屋内死寂,辛猛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喘息。
他反手合上门,站在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岁月着实待顾芸娘深情厚谊,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样美,眼角些许的细纹被掩在风华里,她就坐在镜子?前,在镜中与他对视。
在这样的凝视中,辛猛觉得某一部分的自己变得赤|裸。
“那是?你,”辛猛胸口起伏,骤然回过?神。他身?上的衣饰穿戴妥帖,自父母双亡后,辛猛再没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的伤痕。顾芸娘说起昨日,这话?他不爱听,辛猛低哑地闷声道,“我活下?来了,我就要一直活下?去——”
他话?音未落,顾芸娘已经笑了。她看着辛猛,仿佛看着一个自欺欺人的可怜人,但那眼神里没有?怜悯,而是?无尽的嘲弄,她在辛猛面?前像是?有?恃无恐,更奇异的是?,在辽州的这些时日,辛猛对她多有?纵容。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囫囵应允。
像是?出?于愧怍,自发形成的习惯。
“所以你卖了你的未婚妻,换回你东山再起的第一笔筹金。”顾芸娘就那么坐在那里,红唇轻吐,“当然,要活下?去嘛,谁又能怪你什么。本来卖姑娘是?赚钱的,姑娘卖自己是?被逼着赚钱的。但不管怎么样,辛猛,有?一点?你大?可放心。”顾芸娘平静地说,“我们不赚土匪的钱。”
“辽州起势不久,这是?无奈之?举。”辛猛说,“但我保证这不会是?长久——”
顾芸娘听他强撑出?口的找补话?语,却是?厌烦,连一个字也不想多听。她在直腰起身?的同时抻一下?镜前的案板,经过?辛猛时发出?了一声轻叹,她拍了拍辛猛的脸颊,告诉他:“不必向我担保。你愿意叫我进来做生意,我心里感激,以前的事儿没什么可提的,是?我说错了话?,师爷你可别介意。”
顾芸娘的话?音柔柔的,但并不让人感觉矫揉造作。这是?长年累月的欢笑逢迎所酿造的女人,身?处淤泥里,没有?一个逃得过?。
她时常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蛆虫,爬动在男人泛着糜烂恶臭的尸体上,吸干他们最后一点?血,好让自己能够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你还要继续卖女人。”顾芸娘走进那阴暗里,她在心里无声地想,“你还要卖给我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