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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话还没完,不耐心听?这些的?任不断就掀了帘子钻进来,手?里的?汤药捧得稳稳当当,俨然是练出了些相当老到的?老妈子功夫,拿卫冶替自己将来养孩儿练手?,力求把卫冶伺候得无微不至。
“端回去,”卫冶倦怠地眯了眯眼,说,“今天我?不喝了。”
那哪儿成呢?任不断装聋作哑,当没听?见。左右边上挨着个封长恭,他乐得不伺候卫冶,把药碗往封长恭手?边一放,就麻溜地往外?走,连一眼都没朝极难伺候的?长宁侯看。
卫冶很深地叹了口气,发觉自己越来越使唤不动人了。
封长恭沉下声,叫他:“拣奴。”
陈子列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梭巡,听?这语气,很快就识相跑了。
封长恭每回这么?叫他,表达的?意思都很明确,卫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他封长恭不高兴了。
弄得卫冶只好?耐着性子,压着人狠劲儿亲了两口,把封长恭揉得耳根泛红,才挪开温热的?指尖,笑着说:“依我?之见,适当地示软呢,是很有必要的?……小十三,你觉得呢?”
长宁侯好?会作怪。
封长恭舔了舔嘴角,在一种他难以抗拒的?诱惑面前,难得不自在地羞燥于自己的?欲求不满。
以至于封长恭只好?克制地强迫自己移开眼,说得很慢:“好?吧,好?吧……你乐意回来了再喝……倒也成。”
第229章矛盾
卫冶这辈子都很矛盾。
他?拥有得?很多,并非看似,而是的确很多。
他?生来就有旁人穷尽一生也攀附不到?的一切——权势,天赋,甚至于他?得?天独厚的容貌。
然而十七岁像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卫冶当时咬牙跨了过去?,那些美好得?像纱一般的幻影就随风消散在秋月夜里。他?曾经的天真和期盼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刀,骨血废弃在伤痛与背叛里,他?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悔恨他?在岔口?选择了早已确定下来,而且毅然踏上的那一条路。
可是他?有那么?一刻,仍旧后悔了。
尤其当他?有这样一个年轻热烈的情人时。
就像老侯爷当年常说的那样:“阿冶,人是会后悔的。你必然会在某天,做出一个当下并不能意识到?的错误选择,然后等到?五年,十年,甚至等到?血染黄沙、或是缠绵病榻前?,你才会猛然意识到?,‘哦,原来我那时候不该那么?做的’……然后你会发现什么?都晚了。你只能放弃另一种?生存的可能,继续去?战斗,因为你会发现这是你唯一可以支撑自己?走下去?的路。所以人们常说老顽固,你也觉得?我太过自负。可是阿冶,你得?体谅我,我不再年轻了,我有你,还有你娘,我不能在这时候犯错。”
锦被在身?躯的纠缠里,匆忙地跌落在地上。润泽的月光如?纱,笼罩在封长恭强悍有力的腰腹上,这是卫冶迷迷糊糊的眼前?唯一的亮色。
封长恭生机勃勃的横冲直撞,似乎就是最好的映照,卫冶在意乱情迷里看到?一面镜子,那里面反衬出他?强撑起波澜不惊的虚弱。
是虚弱,而不是示弱。
卫冶曾经拥有的那些让他?嗤之以鼻的一切,在如?今已经是一场回不了头?的幻梦。这并不是指他?想重新选择,闭眼塞耳,一头?撞进那条蝇营狗苟的污水池。
而仅仅是在说,他?失去?了体魄,失去?了根骨,从此北都再不是他?魂牵梦绕的故乡,他?过去?和今夜都在封长恭年轻的身?体里尝到?了激情与甜头?,可以后呢?他?还剩下什么?,来偿还封长恭一腔热忱的爱意?
数不清的麻烦,还是打不完的仗?卫冶没法自欺欺人,捂着眼睛就装作?若无其事,仿佛这一切都是封长恭上赶着求的,而不是他?有意纵容,同样甘心沉湎在情|欲纠缠的云雨里,甚至明?知自己?残寿无几,没法给封长恭留下很多的往后。
许是察觉到?他?的出神,封长恭猛然攥紧卫冶的手腕,不满地俯身?去?咬他?的嘴唇,问:“在想什么??”
“在想你。”善用甜言蜜语如?卫冶,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说些扫兴的正经话。他?抬手勾住了封长恭的后背,拥住他?宽阔侵烈的气息。
卫冶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语气轻松又亲昵,狡猾地哄骗:“我已经让人给郭大帅递了信,明?日与你一起见了他?,就算跟我这边最后一位长辈有过交代。十三,过了这条明?路,我们就是真正的唇齿相依。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在衢州给你送去?最好的一切,你在辽州,你在西州,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会在这里注视着你,只想着你。我会带你回家,可是长宁侯府离不开北都。你也要给我一个家,你在哪里,我的心就一直悬在那里,它会一直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