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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页(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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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很?早之前?就毅然秘密遣散了长宁侯府的下人,还不忘把侯府里的一应珍物,比如说?书房内的那块题字牌匾、比如说?卫冶每每回京都?爱给她带的西?域钗环。

再比如这些年几个人七零八碎攒下的小?玩意儿?——封长恭没?能带走的家信,陈子列少时丢掉不肯练的那把雁翎刀,颂兰亲手绣给她的帕子,卫元甫与段眉为数不多?的遗物,卫冶小?时候留到现在的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全部分次慢慢拿到仙顶阁内,再转交给顾芸娘保存。

此刻密院里的窄巷暗冷透风,齐漱石悄无声息望来的目光如芒在背。

段琼月知道他在等她一句话。

但段琼月该要怎样状若无事地告诉他,在这乱世将起的动荡里,她要离开这里,离开他?

万幸齐漱石委实是个正人君子。

“急流岩上碎……琼月啊,”齐漱石半张脸罩在昏沉摇曳的灯笼下,他目光游移着,良久后才落到段琼月面?上,“我因卫侯之事,忧心你的安危,所以才求宋时行?务必告知你的行?踪。斯人已去,你不要怪她。”

灯笼被风吹着,笼光轻磕檐瓦。那些惊疑不定的不甘和怅然很?快被他吞吃入腹,齐漱石把原本要问的字字句句一并?咽入肚里。

他看了段琼月很?多?年,她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齐漱石一眼就能瞧见——他不是不会贪心的人,只是不想要她再伤心。

所以说?段琼月还是想得太多?,她要说?服他,向?来不需要开口。

只凭那个眼神就够了。

他透过朦胧的树影,眸光在元雪中?温润如春月:“贸然来找你,还请你对我也发?发?善心,不要再难过,不要怪罪我。”

翌日天不亮,段琼月扮作仙顶阁的仆妇,借脂粉采买的旧路子,就要坐上驴车离了北都?,同那些舍不下的家当一道往江南去了。

临行?前?,她想了想,还是辗转托人给齐漱石留了封信,喊他别?等了,她要走了,她当然不会怪他任何事,无论昨夜他把她如何处置。

可齐漱石就在城门外的送贤亭里等她。

他知道段琼月要走。

费良抱着藏在驴车底的雁翎刀,一声不吭地转头探寻段琼月的心意。却见段琼月紧咬下唇,眸中?蒙蒙如烟雨,示意他走该走的路。

齐漱石见那驴车摇摇晃晃,并?没?有停下,竟像是早有预料,只是仓皇一笑。

长宁侯府的丫头,心向?来是狠的。拿得起,也放得下。

放不下的只有他齐漱石。

这是真?痛啊。齐漱石冲着她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段姑娘——你是好女子!须知人良善,能活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儿?,已经很?了不起了……你就是如此!你向?来是如此!”

他想了想,又喊:“倘若你去找侯爷的话,可以同他讲,我日后定会出息的!比大雍所有男子都?要出息!必不叫他放心不下!段姑娘!你还能听得见吗——”

段琼月静静听着,似乎想笑,可眼泪已经缓缓淌下。她笑中?带泪,却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段琼月迟钝地心想:“这傻子……下次再见,只怕要战场上拿刀剑相向?了。”

后头的人听起来还要再喊,费良心软了一半,险些就要拉紧缰绳,停下车。

就见她先一步探出车内,背对着齐漱石头也不回地一摆手,竭力忍住哭腔,喊:“行?了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赶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别?再招惹我,我麻烦着!”

**

沸雪终日不歇,临道的草木泥泞一片。

血色迸溅在惨白的北都?闹口,当年的太傅,如今的李喧,在众目睽睽之下怒斥皇室、跃楼表志的消息乘风而去,成为千里丹青最好的注脚,引得文人墨客与田埂农户都?是小?心翼翼地各执一词,褒贬不一。

衢州江左学生不约而同地挂起灵幡,设了灵堂,萧承玉在突泉峡会谈中?展露的游刃有余,此刻遍寻不见。

他失魂落魄着,眼角的泪痕多?日不曾干过,起初哭灵时还曾昏昏睡去,是卓少游将他抬回到屋里,免得被北风裹雪盖满身体。

“多?少吃点。”卓少游把饭食放在床边,靠床站在下首,说?,“伤心郁结,最伤身体,不食不饮再伤一笔。这是先生的决定,也是他一生愿景,你……你是他临路也要收下的学生,你最该为他畅怀才是。”

萧承玉像是被连日的悲痛压塌了心神,那些硬撑的随性再也支撑不住。

他麻木地静了须臾,才缓慢地说?:“畅怀吗?我原以为我能做到,这是老师的遗愿,他最后交代我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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