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36页(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

萧随泽放下奏章,案边还完完整整垒了三抬。

他揉了揉眉心,对?跪在下首的周属贤说:“宋阁老痛失独女,至今仍闭门不出,我朝也失一位留洋方归的冶金要员。因为宋时行身死,寒门学子震怒,哪怕是不赞同女子入朝的酸儒,也多番上谏,抨击不周厂——你知道群起围攻之下,所为何?”

周属贤挂冠俯身,说:“罪奴愚钝。”

萧随泽说:“一个?北覃卫,一个?不周厂,统统不省心。他们是要朕尽早尽快,尽数取缔。”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起初搭建北覃卫,就是因着武帝难忍官员贪污渎职,却因官官相护、世家根深蒂固,以致明摆在那里的偌大亏空,居然无处可查,无人敢查!武帝何等手腕,震怒之下,即刻驳斥众谏,一力推成北覃卫,又担忧天子座下爪牙太利,形成隔开上下一层崭新的“屏障”,于是另立职权相似的不周厂与之针锋相对。

同时为了形成无法彼此遮掩、只能相互制约的情?状,厂公大监,都是圣人一言提免的内禁太监,没?有子孙后代,没?有宗祠势力,只能依附天子意味着他们受人轻视,又很容易为帝君所偏信。

无非启平皇帝和奉元皇帝是个?中的奇葩,他们非但不偏爱不周厂,反而多有忌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迫于形势,轻而易举地下令,拔除自己最好用也是最容易掌握的利爪。

“罪奴御下不严,管辖不利,这才酿成此等祸患,这是奴的罪责无疑。可是圣上,”周属贤磕了个?头,诚恳地说,“罪奴敢以人头担保,不周厂上下谨遵圣意,绝无一人胆敢自作主张,拔刀向跪请书生啊!”

这也是萧随泽在想的事。卫冶曾经提醒过他,要小心周属贤,可就这些时日的观察来看,他无大功,亦无大错,眼下辩解之言也是尽数可信的——毕竟为防意外?,不周厂当日配刀,甚至是没?有开刃的。

这样的一把刀,如何能那般干净利落地割人颈线?

何况尸首还在千余书生的怒愤溃乱里,被践踏得面目全非。

萧随泽按下此案,隐而不发,包括今日招来周属贤问询,一桩一件,都仿佛是在印证他内心早有的判断——

他怀疑宋时行是真的死了吗?

或者说,萧随泽垂眸望向下首的周属贤,思量片刻,沉默地心想:“倘若阿冶那时就决心要走……他说的话?,又有几分?能信呢?”

卫拣奴是个?大骗子。

这是他一早便知的事。于情?于理,他都该尽早留下他的命。可萧随泽和萧齐都是那样不合时宜的人,他们对?卫家人的态度那般相近,不合时宜的软弱,不合时宜的狠戾,不合时宜的偏宠……还有不合时宜的视之如眼中钉。

人往往会?偏爱又恨妒与自己相近的人。

萧随泽默然不语,心道:“怪不得皇伯伯要将这沉沉担子压在我肩颈。”

**

疏雪淋梅,枝头开出一朵微荧的蜡梅,色泽难得透亮。

卫冶近日都在州府,那场突如其来的寒气似乎打定主意,要把他的身体?亏空,卫冶最近总是头昏脑胀,精神不振,但他清醒时总攥着时局不肯撒手,偶尔的修养却往往都是心不在焉。

屋瓦覆薄雪,檐下九重寒,卫冶稍微仰起了身,侧门开着,他就在临池的梅旁看任不断进?了庭院。元月已至,夜色来得又沉又早,那几枝蜡梅横斜在天地间,把空旷的放达裁剪成错乱的间隔。

任不断端来的碗里盛了药。封长恭不在这里,没?人跟他抢活干,这就又成了任不断必须监管的差事。

“趁热喝吧。”任不断说。

卫冶没?吭声,接过碗一饮而下。

任不断看着他静了片刻,叹口?气,说:“月前卫少帅要离开沽州,特地转来这里,要我好好照看你……拣奴,你当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我也以为你给十三过了明路,把他当媳妇儿照顾,是真想好好过日子——但你现在这样停不下,又是什么意思?就等着他们回来找我麻烦是吧?”

“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卫冶啧了一声,不欲多言此话?,稍微停顿了下便接着说,“再说停不停得下,是我说了算?没?良心的馊货!你自己现在心神不宁,三天两头琢磨着勾搭童无,我要不再多上点心,哪儿来的安稳地给你俩搭窝?真是……”

后头的骂还没?出口?,任不断就已因他没?好气时描绘的景象笑开了。

“是这个?理也没?错,”任不断放下碗,催促他,“仗得快点打,账要慢慢算。我要娶媳妇儿的,该谈的事都应该先谈妥了,这才能讲以后。”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