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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页(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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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佛性,这就是我?的本心。”卓少游对着?自漠北叛乱以来,瘦了一圈又一圈的净蝉和尚,诚恳又无礼,无情?且无心地说,“师叔,我?就是我?,此刻也是我?。我?不再念佛了。”

可身处洪流,却如蜉蝣,他真的能?在?飓风浪头从心所欲吗?

净蝉和尚痛苦地闭上眼:“你们?都要往不归路上走……”

“不是我?们?去寻不归路,而是世上可走的道路本就所剩无几,条条都是不归路!”卓少游却在?此刻盯住了净蝉,他问,“师叔,你见过?西洋人的枪炮么?”卓少游像在?自问自答,很快又说,“我?见过?。”

燃铳就是枪炮的一种,威力极大,远胜刀剑。卓少游在?大雍游荡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接触到它们?,哪怕卫冶,也只在?作为?长宁侯之时?,才可以在?宴请使臣的马场上摸到它们?。

可是卓少游去过?西洋,他在?这一年里见了太多新东西,他熟悉燃铳的一切,能?够熟练掌握其运用的技巧,并对它的构造了如指掌——只要给他一点时?间,搭建出模具,他就能?做出高度相仿的燃铳。

甚至假以时日,还能?更强,更加悍勇无匹。

但?是武之强盛,往往意味着?弱者?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这是悲天悯人的菩萨关怀不到的一角——可偏偏这才是每个人朝夕相处,无处可逃的人间事。

“师叔,我?还见过?更多。当年我?游历八方,实在?见够了死伤。”卓少游抿紧了唇,眼眶微红,以至于他不得不缓和须臾才能?骤然出声,“人,人啊,全是人!地上躺的咽了气的半死不活的全是人!”

净蝉和尚岂能?不知?他也见过?,他是明白心痛的人!净蝉忍不住把字念得很重?:“你师父……”

“师父曾说持一三尺剑,就可入世行走江湖,要惩恶扬善,要匡扶天下太平,要坚守剑道与本心。”卓少游目光如炬,在?那?寂然里,浑然发泄着?一股不知愁的少年意气,“可这世间的账从来都是比着?烂,哪有道理可讲?打不过?杀不过?,谁来同?你讲道理?师叔,你讲得清楚为?何好人总是不长命,而人人都要你我?做好人?”

“若纵恶者是逍遥法外,而好人却是埋骨无名,你告诉我?,长此以往,这好人谁来做!疯子还是傻子!如今世道人人聪明、人人懂得守着?自己,你想我?上哪儿给你去找那?么多的痴傻人?如若个个立世,遇事便要不检不举,不查不责,不杀不伐,你倒是仁慈了,那?谁又来给他们偿命?我们拿着这把剑,又是在?做什么?绣花儿吗!”

这简直是罔顾伦理!

可净蝉和尚看?见卓少游的神情?,转瞬就明白了他的不管不顾。

他是这么说的。

我?偏要!

卓少游言出如思,对净蝉挥臂而誓:“我?乃藏仗剑,飞矢檐上鸿!这清规戒律早困不住我?!师叔,你该明白我?!”

入了寺,便是稀人识,出了世,便是往事人少知。

然而出入世俗之见,却不是那?样轻易的事,迈入一只脚,再重?新迈出去,都是动辄得咎的难事。

但?卓少游心意已决,他就不会回头,至多不过?对净蝉做出最后的残忍,那?也不过?是杀死他自己过?往的平遂:“师叔,你保重?,我?卓少游今日起不当和尚了!”

净蝉和尚在?山口伫立半天,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如丝雪幕里,才缓缓稽首道:“你但?将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倒也行。”

**

天色已晚,褪去了上元繁灯,北都城里依旧戒严。

段琼月早已先一步遣散府内仆从,离了长宁侯府。她带着?老迈的狸奴,手里抓着?几只孔雀,躲在?封长恭交代?给她的府邸里。

她本该在?陶龚回京的时?候出城,可黑夜里先后缓缓显出的两个人,前者?使她改变了主意,留在?北都至今。

后者?则让她呼吸一滞,几乎不知从何反应。

今夜出现的人是齐漱石,灯笼的薄光照在?他的侧脸,显得丰神俊朗。齐漱石没有说话,目光就那?么落在?段琼月脸上,看?她不知所措的面庞,手攥纸条上的字是宋时?行的笔迹。

费良隐含警惕地握紧刀柄,寒光乍现。

而相隔千里的突泉峡此刻哗然一片。

一则因为?设宴邀约之人分明是李暄,可他非但?不见行踪,还留下手信一封,俨然要在?天下英才面前公然失约。

这是相当失礼的事,但?群贤轰然的原因不仅如此,更为?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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