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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行等宋汝义?睡醒了,才同他讲了一早打?算好的?事儿,把?晨曦斜阳下,头发花白了几缕的?小老头气得?倒抽一口气,差点没就这么交代在久不得?见的?亲闺女手里。
宋汝义?赌着口气,骂她:“你要这么干,你就别管我叫爹了!”
宋时行不吃这一套,她早把?钗环卸了,腰间架了把?刀,昨日夜里就在花酒间里走了一遭,领的?是假户籍,她改名换姓,往后就叫屠大命!
这名儿霸气。
说出?去一震一个准儿!
宋汝义?气道:“你……”
“您先别气,我有自己的?主意,绝对牵连不到您。”宋时行想了想,还是宽慰两句,“不信您就瞧好了,要不了多久,这事儿就算定了,你到时候在人前哭完,记得?到娘跟前提一句我没事就成——哦对,记得?给她拿点花,她老嫌我拎去的?不够香。”
宋汝义?看着她酷似亡妻的?眉眼,陡然没了声儿。
宋时行眸色微亮,隐隐衬着霞光。她对宋汝义?说话,一向是告知,而非商议。此刻她就那么蹲在榻边看着宋汝义?,那双颇有些?英气的?眉毛下压着的?,是稍显妩媚的?凤眼。
宋时行眼神坚定:“爹,女儿此生夙愿不过山河无恙,草木弃疾。”
而还未等宋汝义?想明白女儿让他“等着瞧”,是要瞧什么。
封长恭的?手则更快一步。
他在顾芸娘的?帮助下,把?这三十余年的?种种“真?相”真?假半掺地一件件兜出?来,仿佛是打?定主意,要撕烂了京华烟云表面的?那层薄霜,流出?带脓的?雪水。
而李喧深谙文字,以笔为刀,以墨水为旌旗,又在几篇文章流通的?时间里,把?这些?话传得?更远、更广,更深,很能煽动人心。
这是那厚重乱世里掀起的?一角光。
这天微阴,漫天无云,江左书生在激愤之下齐聚上京,太学的?学生也一道哗声四?起。
“报——”传令急声入殿,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面色凝重,“停职待办的?北覃卫北司前,有三千学子跪地请查,要圣人严查庞党,肃清朝纪,切莫寒了功臣之心!”
而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树荫底,躺椅上。
仰躺着望天的?李喧神色深重,语气却很淡,甚至淡出?了一丝温情?:“拣奴啊,这么些?年过去,当年的?月还是照到了今夜里。”
第224章翻污
江左书生上京,同太学学生一道群情激愤——其实?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要知这口憋了许多年的闷气,从封家摸金案开始便一直没咽下去?过。
中间又有严氏通贼卖国,有卫家有功无赏,还有过卫子沅救国被辱,而卫冶分明?是救了百姓挟压奸商豪强,却被朝中叛贼出卖重伤,如今却又要被肃清绞杀的现状!
这些无人?敢激昂申冤的过往,从前没人?敢轻易提起,如今经?由庞党一事,总算是痛痛快快发泄出来了。
庞定汉玩弄权术数十?载,从一个寒门进士无依无靠地走?到如今,大概是第?一次体会到仗还未打,大势已去?的感觉。
不过到底是宦海浮沉几遭,功名簿过几趟,没那么容易被唬住。
庞定汉立刻上书内阁,声称因江左书院是天下学子的表率,而太学儒生又是来日的朝中砥柱,如若这等惑众妖言不能及时止散,恐怕等不到千秋,今夜以后唾沫星子就能一齐投向北都,淹得大伙谁都喘不上气。
他提议尽快让禁军与不周厂的番子围住这些人?,也不要干什么严办驱散的事儿,他们要闹,就随他们闹,乐意跪着,不肯用膳,也都随他们去?。
只?一点?至关?紧要,那就是以默止损,不让情绪再蔓延到百姓心里。
“此事棘手?,不好办吧。”卫冶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衢、沽边境新修的马场里盯着工匠修蹄。这批矮鬓棕马是从黎州刚到的,他费了大劲儿,才从不周厂的眼皮底下藏到衢州里。
这几日封长恭守在突泉峡附近,就着四散流言的间隙,顺带扫荡一番山间流寇,又得假模假样地避着杨玄瑛的兵,哪怕想得快睡不着觉了,也难以抽出时间回来看一眼卫冶。在这分别的半月里,一直是覃淮在中间传递消息。
“是不好办,”覃淮说,“读书人?嘛,犟得很,又是江左又是太学,个个都是闷头青的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