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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言侯进了主?院,就见卫冶坐在小炉边,手侧的粮账看了一半。
“不躲了?”言侯坐下来,“还是拖到要等的时候了?”
“是让荀叔久等了。”卫冶笑着说,“我的错。”
言侯知道他在等什么。沈氏的账还有得查,薛有今查不出,那是天高皇帝远,难压地头?蛇。
但?他不行,陈子列可以?。
卫冶把他放在这里,又有花酒间下平康坊的支持,明察暗访,总能?查出些什么——旁人总会觉得他们能?查出些什么。
“我后悔了,”言侯静了静,看燃金暖光,说,“我曾经以?为十三是个体贴人,他能?让你定心。再者他是你养出来的,总不会养得太偏。可我忘了龙生九子还有不同,何况他还是李喧那家伙教出来的徒弟!要说不本分,不老实,这也就罢了,毕竟你我也是。”
可言侯沉默许久,还是说:“……可他太危险了。”
卫冶没有接话。暖光映照在他的侧脸,愈发显得线条流畅而瘦削。他对着小炉,拇指摩挲在侧页翻看账本,那只手从前是提刀的,可如今却只能?在这方寸之间搅弄风云。
他垂眸看杯盏茶汤里的倒影,像在审视自己,他最后说:“我都?等得要老了。”
听罢,言侯像是不忍细看,移开了眼,说:“阿冶,若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言劝你。我只多说一句,既然要替自己博一个前所未有的出路来,你且记着,慈不掌兵,善不经商,能?够只身居明堂的人最无心呐。”
荀止避世清闲了一辈子,闲云野鹤留不住,流云有负故人托。他最终还是要走。
“我明白的,”卫冶没抬头?,只是微微颔首,轻声地应,“我明白的,言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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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侯一行来得慢,离却匆匆。他走的那日,天山共色,玉兰花谢。封长?恭没露面,卫冶后头?跟的人是任不断。
言侯看一眼问:“怎么就你来送?”
卫冶望着他,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把话咽回去?,只道:“前几日,十三不是才同你吵了架?小孩嘛,脸皮薄,今天没好意思过来——再说有我来送,还不够?”
言侯也是这几日闷着一口气?,后知后觉才觉得不对劲儿。
要说以?他对卫冶的了解,这人看着风流轻佻,实际最有底线,单看陈子列跟段琼月多恭敬就能?明白,卫冶才是个讲规矩的人。
按理他还好好的,怎么也轮不着封长?恭来越俎代庖拿主?意。何况以?两人的关系,称呼小字实在轻慢,瞧封长?恭的样子似乎还习以?为常……他不知道该从哪个方面想,况且卫冶一派坦然,他自己心底也不愿意往岔了想。
可多问一句,要个保证,总不会错。
言侯心神不定地眼珠子一转,面上镇定自如,开口试探:“听闻前些时日,你受了伤,是十三衣不解带地守在你床前——按理他这样知恩图报,我作?为长?辈,还得……”
“长?辈?”怎知卫冶听了这话,古怪地一笑,他点头?道,“是,是长?辈。”
言侯从他的语气?里察觉有异,难得肃声:“阿冶,我是认真的。”
“那么我也是认真的。”卫冶面不改色,说,“他随我的辈分,是该称您一句尊长?。”
这说的是什么话!
怎么就随你的辈分?!
言侯猛然意识到什么,登时瞪视向?躲在卫冶身后的任不断——他的本意是想说:你小子,知道的定然多!你来替你家侯爷老实交代!
结果任不断不知从那目光中骤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随之一变。
只见他猛地抬手,三指并立对苍天,说得言辞恳切,字字真心:“我自小就是要说亲的人,师父还在的时候,替我物色了不少姑娘呢!只是我对童无真心一片,天地可鉴,纵是天仙来我也不应……可那是因着循规蹈矩洁身自好啊!并不为旁的情谊!我跟侯爷那是清清白白,不像有的人,我们从无半点逾矩!”
他大约是真怕言侯错认情郎,说到这里还不肯罢休。
任不断捂着胸口,大义凛然叱责道:“言侯你也真是的,做什么青天白日地污蔑人家清白之躯!”
言侯:“……”
他张了张嘴,顶着满脑门的荒唐,连破口大骂的力气?都?不剩。
他本欲找不痛快似的,在卫冶似是而非的含糊里提出给他相看几家姑娘,不拘高门小户,总不能?真就孤苦伶仃一个人过一生……像他自己一样。
可言侯想不到的是,卫冶就这么矜持又不容分辩的,把封长?恭抬到了可以?跟他并肩的位置。
……那可是个男人。
言侯静了片刻,突然又不想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