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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页(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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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景依旧在?!”那库房看守听见有人喊,“是朝廷!是朝廷的熔炉,烧干了我的故土——!”

看守嘴唇翕动了两?下?,看暴乱民众不知作何反应,又见异族壮汉似乎注意?到了自己,他?猛地呼吸一滞,几乎是抱头鼠窜地趔趄而逃。阔孜巴依当然不会执意?杀他?,库房看守一路奔逃出城。

北斋寺。

他?在?极度的惊恐中忽然记起,自己似乎听闻过长宁侯现?下?人在?北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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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动乱,寅时天还未亮,这纷争的余韵便已传入北斋寺里。吓破胆的看守被灌了姜茶送下?去歇息,吕总督的急请拜帖前后脚地跟来。

沈自忠站在?卫冶身侧,原本是要来告辞的,此刻见那文书字迹,却沉默了许久。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能成事的性?子,此刻倒显得?沉稳许多。封长恭听见他?轻声说:“吕和伟曾经做过我家门上客……”

“沈自恪走后,我找人跟了他?。”卫冶有所顾忌,封长恭却没?什?么忌惮,有话直说,“他?去过几家府邸,也去了总督府上——不过看来是没?谈妥。你哥哥果然狡兔三窟,连好朋友也不知底细几何。”

卫冶收下?文书,悠悠地警告:“十三。”

封长恭面不改色,闭上嘴。反而沈自忠自嘲一笑?,摇了摇头,说:“无妨,无妨……”

“世上时节不好,你从此孤身一人,还要小心珍重。”卫冶说,“你兄长的事,怪不到你,相反衢州百姓还要多谢你。这不是什?么大义灭亲,行至穷巷,本该及时调头。沈自恪心有魔障,回?不了头,你帮他?一把也是好的,不必拿手足情谊困住自己。从前旁事不提也罢,往后天大地大,总有归处,你——”

夜色茫茫,沈自忠听罢,忽而笑?道。

“当年江左初见,我从未想过会有这天。”沈自忠握住袖口,背过手,望向寺外暮天,他?笑?笑?说,“凶名赫赫的长宁侯居然也来宽慰我。”

卫冶未出声,就见身侧封长恭冲自己挑了挑眉,漆黑眼?眸满是早有预料的不满。

快、送、他?、走。

封长恭相当认真,无声地说道。

卫冶只心道一声“毛病”,懒得?搭理,转头又说:“突泉峡近日恐怕不太平……”

“可我心安。”沈自忠本就是娇养儿郎,短短月余经此大变,能够维持表面的平静已是心志坚毅。

他?说到这里,像是又一次直面了心底的脆弱与卑劣,他?恨自己的不知感恩,又怨兄长,可思来想去最?该怪的竟除他?以外,再无一人——若他?是个能耐的……如若他?沈自忠对得?起家人供养半生!

“我总觉得?兄长不至于此。”他?嗓音哽咽,“他?只是穷怕了,不想我再走他?的老路……”

山下?熊熊烈火烧了一宿,终于在?此刻天蒙蒙亮的时候,留给世间?一缕白烟。昔日的富贵宝地,如今也并入乱局,那盛世繁华的表象再也遮盖不住,溢满了一整个雨季的芦苇荡,似乎被烤干了,露出底下?干枯的顽石。

沈自忠在?夜色深处挥别了过去,眼?见着?又要别离故里。

他?对得?起先贤圣哲,对得?起文人良心,对得?起衢州百姓……唯独对不起兄长先祖——一切的变数里,只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从此他?便再无一个家了。

……就像当年执意?要往抚州去的卫拣奴一样?。

卫冶静了片刻,一直到沈自忠往前走了几步,回?身行礼方道。

卫冶:“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前……也有这样很长的一段时间,犹豫这个,又放不下?那个,迟疑再三还是临到头了,才被逼无奈做出一个拖泥带水的抉择——这么看来,你比我要出息。荣华富贵,家族声望,这些俗物都能说放就放……这很好,也贺喜你。”

沈自忠立在?寺网捕捞的夜里,像一尾跃出束缚的游鱼。

从此天高?海阔。

“从此,便算是长大成人了。”卫冶站在寺门送别,身后北覃戒严,刀影森亮。

大概人长大,再到能离开家,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儿。

封长恭忽然想起年少时,许多年以前的某个夜里,衢州低洼地的小院躺椅上,好像也有个人在?冬日里跟他说了差不多的话。

李喧那会儿也还没?现?在?满脸不讲究的乱须,照样?是君子玉面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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