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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页(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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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沅已经把目光投向北都,这个问题,她比谁都先考虑到。毕竟她是卫冶的姑母,她太懂卫冶的秉性,知道他不是为一己私欲耽搁姑娘一生的男人,并?且她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封长恭另娶他人。

不然阿冶要伤心的。

封长恭俨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他面色不变,答得相当迅速:“封世常不配进庙宇。就?算往后真有这人,也只能姓卫。”

“卫家?人不当皇帝。”卫冶笑容微敛,轻声道,“也做不来圣人。”

可是这样一来,先是断了血脉,再?是没了姓氏,封长恭不肯让封世常死了还?因为自己好过?,卫冶更不舍得让血脉至亲走上那条孤家?寡人的不归路。这样的根基不稳,后继无人,想要旁人不生?觊觎之心根本不可能。

这就?是卫子沅最大?的顾虑。撇去卫冶自身的姻缘,她一早就?在这逾界的关系里嗅到了来日的杀机。

对于想走到那个位置的人,没有儿子,就?像失了臂膀,徘徊在周围的豺狼闻到血腥味,就?会饿光剽红,窥伺待虚。而她没有留下后人,卫冶也没有。如?若他与封长恭当真相伴白首,那么卫氏的血脉到这里就?断了,因为卫子沅已经?定下决心不会再?嫁。

封长恭喝干了最后一口汤,接了帕子擦擦嘴,说:“还?有琼月。她是你名正言顺的义女,将来生?出孩子,也算卫氏后人。”

卫冶沉默不语,最后摇了摇头。

封长恭把碗撂在一旁,起身上了榻,拉着卫冶的手瞧他。

他知道卫冶在想什么。

纵使?段琼月与他有名分干系,可终究是相伴不久。

她的心一直在北都,卫冶舍不得从前顾不上她太多,如?今还?指着她的肚子,不多顾念她这个有血有肉、有一颗心的姑娘。

于是封长恭说:“拣奴,这事不着急,可以?再?商量……其实我一直想。”

“嗯?”卫冶侧首看他。

封长恭说:“百姓要的不是君王。”

都说天下兴亡系于一身,可封长恭幼时住在街市青坊内,穿的褴褛衣,吃的寒露霜,睡时不见月,小小的人缩在无人问津的墙角,听的却是吃醉酒的官员大?颂贤德,告明圣恩。

他太早就?跟着身不由?己的亲娘,看她忍住泪,强挤出笑,迎送往来一夜夫。然而他又看得太久。

他看巧笑倩兮,看泪满女襟,看美人隔灯远,笑里犹藏刀。

少年长恭看这一切,他就?忍不住在想,江山万里供养着的那个君王究竟在做什么呢?

他们在颂贤德,他们在赞清明,可是他已经?无数次地想要带亲娘离开这里,为什么就?是走不了呢?分明他们不要这繁华烟云,只想好好地过?日子,不会伤害任何人,为什么那位圣人听不见这里的女人的眼泪呢?

“子嗣真的重要吗?”封长恭仿佛在自问,也像在问他,“无论哪个人,只要不在那个位置上,能做的事情都少之又少,甚至算得上微不足道。”

他说到这里,缓慢地停顿一瞬,再?开口时,话音已然变得笃定:“……江山风雨根本不囿于帝王血脉,能左右其的只不过?是谁来坐那个位置。既如?此,那个人是你,是我,还?是旁人,难道能够体恤世间不易,怜悯百姓艰难,还?不够替你我下完这盘棋吗?”

树欲静,风嘈杂,卫冶没有应答。

**

卫子沅是连夜纵马赶来的,她就?跟着封长恭,离得不远不近,不会被发?现。

??封长恭先她一步去找卫冶,卫子沅到时,就?牵着马停在寺外,久久不曾出声,看着像突然后悔,没打算进来。

是卫冶哄封长恭睡了,走出寺外,仿佛早有预料。他说:“姑母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既想清楚了……”卫子沅一顿,听卫冶的语气,她就?知道自己是白跑一趟,同?样的怒火没法对着卫冶撒第二回。

卫冶在夜色里愈发?瘦削,他站着,好似孤立无援,又好像能用这肩抵挡万千。

卫冶静静地等她开口。

“该说的,我也都跟十三说了。你们的事我不赞成,但我没脸管你,我一直对不起你。”卫子沅长叹一声,神情复杂,“阿冶,当年你父亲执意要送你进北覃,其实那日我就?该与你说,他很大?一部?分顾虑,就?是没能给你留下个兄弟。我没有儿子,昨日岳家?军的兵权很快就?会化为明日的乌有。你没有兄弟,就?没有能扶持并?肩的真心人。你父母一早便知,他们百年之后,你的日子会不好过?,所以?他们来找我,也去求言侯……阿冶,你还?不懂吗?我们都不忍心让你孤身立在这人世间,你本不该这般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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