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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陈子列蹲在地上,不吭一声,这是自罚。
房外站着卫子沅,正在跟当年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亲卫交代抚恤和慰伤。
童无跟在旁边听,她主理北覃事?宜相对较少,领的大多都是单打?独斗的差事?。但眼下卫冶被人管着,没法管事?。能?管事?的北覃,都得出去办事?。这样事?后赠慰的差事?就?这么落在了她身上。
童无和亲卫听明白了吩咐,行了礼出来。卫子沅掀帘进去,路过陈子列的时候提了他一把,这是有?事?要讲。
两人刚往里走,里头就?传来一声叹息,声音不大,但带着无奈。
卫子沅知道这是卫冶在赖着不肯吃药,进去一看,果不其然,封长恭手?里端着碗,神色倒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很不高兴。
“不肯吃?”卫子沅问道。
封长恭放下药碗,坐在床边没动。
他双臂撑着膝盖,瞧着模样很是颓然。半晌,他才对卫子沅说:“说难受,吃不下……但方才还能?跟人玩笑,要用伤药,就?说难受。反正我从来弄不清他说的是真或假,随便?他,爱吃不吃吧。他也就知道捅我一刀了。”
气话。
陈子列脑中忽然冒出这一句,心想你这时候也就?能?说句气话了。
而且这么想的人绝不止他一个。
显然被管烦了的侯爷同样想到这点。大抵是自觉心虚,也实?在嫌烦,卫冶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端了药碗仰头喝了,接着撂下,倒头又睡。
还不忘背对卫子沅,翻了个身。
“惯的,不吃就?随他自己痛死。”卫子沅漠不关心地扫了一眼,移开?视线,示意陈子列坐下来,她也坐下,有?事?要谈。
卫子沅坐在床的另一边,拿手?轻拍着卫冶的后背,单刀直入地说:“现在辽州遇王的小朝廷,已经初具规模,在我来看到了该宰羊的时候,再养下去,就?容易失控。沈氏库房的钥匙,那个着火的别院里只搜到了五十六把,都是通往鸿雁山一带沿道的各州所有?,倒是齐全。但衢州库房的钥匙只找到了十三把。”
她说到这里,眉头微蹙。
“就?算为了投诚,生意好做,沈自恪把其中几把交给了衢州世家,还有?几个有?名的地头蛇……好处共享,这也就?罢了。”卫子沅沉声道,“但沈氏发家在此,怎么也不可?能?手?里一把不剩。而且能?打?开?的库房无一例外,装的都是名贵的名画古玩,连一把粮库的钥匙都没有?。”
“一把也没有??”卫冶倏地开?口,半靠着枕直起?身,看向卫子沅。
卫子沅拍背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接着她收回手?,点点头,再次说:“对,一把也没有?。”
但是眼下更为要紧的,还是北都的视线。
早在封长恭应下卫子沅的“三军”凭证之前,几人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衢州对于?卫冶如今而言,武取如同探囊取物。
而沽州有?卫子沅,与之比邻的蛟洲军囿于?海寇之困,与他们也有?前谊默契,很难起?到限制作用。
而一旦杨玄瑛在中州,率守备军支援卫冶,那么北都很快就?能?发现,北面?的辽州不过是个能?替衢州挡住北都的盾牌。衢、沽、中三州俨然已经形成鼎力之势,后有?良田,又有?商路,往西可?以?直达鸿雁群山的丝绸之路,从沽州港口出发,可?以?在西洋与内陆之间来去自如。
沈自恪事?到临头才想到的那话没错,卫冶不止是来要钱的,他还要一个可?以?占据衢州的绝妙借口。
难道还有?什么理由?会?比“官商勾结”、“纵容世家吞并?银钱”、“救灾无力反倒阻挠治疗疫病”——
以?及作为被勾结的那个“商”,“沈氏非但私自把不怀好意的西洋蝎子带进内院,还妄图剿杀想要求粮赠民的长宁侯”……要更为合适呢?
甚至可?以?说,卫冶眼下一举一动都是大义,他占据衢州是肆无忌惮,来日攻打?辽州也是为民除害。
这才是真正的师出有?名。
“沈自恪不是会?轻易信任他人的个性。”卫冶说,“他做事?做人,都只做最符合利益的模样。官府中人,有?几把沈氏粮库的钥匙不假,不然疫病在前,粮道隔断,他们不敢这么大肆铺张。但我一时之间,居然也想不出他究竟笃定谁会?替他牢牢把守着钥匙,必不会?交由?衢州百姓,而且还有?那个能?力……”
陈子列原本是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眼卫冶的脸色,又看了看封长恭的神情,一个苍白一个难看,都不是能?心平气和谈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