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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自恪说罢,窗户便被人打?开,门?口仕女?鱼贯而入,端来茶水与点心,分添灯油,点燃了屋中缀铜丝炉里置好的香。

燃起的细烟如银鱼,袅袅婷婷,随风往窗外散去。卫冶一闻,就知道香没?问题,否则进?门?时这家丁就不?会刻意提。而抱着一沓账本的陈子列被沈自恪点了名,也不?吭声。他就站在窗边,靠在垂着的紫藤的窗棱,垂眸注意着窗外两个男人的动向。

方才就是他二人开的窗。

“有钱的就是爷。”卫冶轻声叹,“你这几年赚得实在不?少,交的朋友更不?少。比起我们这样困在家里的人,沈掌柜才是真正能称上走南闯北的人。倒是可惜了商户身份,拳脚施展不?开,早年花了那样多的银子,还得捏着鼻子讨好侯爷我。终于把沈自忠那傻小子给推进?了朝廷,本以为可以借着漠北之灾,北都无力掌握衢州富庶地?,好好地?在辽州遇王遮挡下,大捞一笔吧?不?想?银子非但没?有如流水一般来,还让亲弟弟转头就给泼出?去……好弟弟,沈自恪,你的确是养了个好弟弟。就是为着他,你也要?多留一条命。”

沈自恪也不?气。他蓄了一把美须,同?样倚在窗边,此刻被风吹动,平添几分飘逸出?尘之姿。

沈自恪的身上没?有商人都有的算计。

可以说,这人一旦收敛了平素的伪装,好比这一刻,他的眼角眉梢甚至是有种谦逊的漠然。

好像面对?任何人,任何事,他只看,只听,只愿做个不?出?错的谨慎人。

卫冶逐渐笑起来。

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有所求。而一个人如果可以被称之为“可怕”,那只可能是因为无欲无求。

“有钱就能买命。”沈自恪很轻地?说。

“可再有钱,人的出?身也是不?能改的。士农工商,商人命贱,有了钱也做不?成爷!这是祖宗的规矩。”卫冶指尖冰凉,却被他仔细地?收在袖中,无论何时都等不?到他露怯,“但真有能耐的人,谁肯守规矩?那是没?本事的人,和天下第一大傻瓜才会干的事……本来嘛,祖宗定下的规矩如此是不?假,但谁说人人孝敬都是同?个祖宗?这个不?好,换一个嘛!总有亲祖宗是缺钱花的!”

卫冶说着就端起茶水,手腕微转,那水缓缓流下,浇熄了堪堪点燃的香。

沈自恪侧眸看他,瞳孔被衬得黑:“起码侯爷此刻与我,还是同?路人。”

“真欣慰啊,”卫冶大笑着投了茶盏,手指微微上挑,指了指天,“得沈掌柜赏识。今夜何必大动干戈?谈谈吧,坐下来,既要?招待客人,好酒好菜也都上来吧!实不?相?瞒,侯爷是真饿了。”

第202章旧痛

沈府坐落在柳畔湿地,周围郁郁葱葱,全是林。

树林的占地面积不大,只是除了一条铁铸的长桥,其余几?角都是河,无?端使府落之处像座孤岛。

大雨连绵不绝地下了月余,连根都要?泡烂。砖瓦上起了绿苔,隐隐有些霉色。不过这不能怪下人不上心,实在是廊檐的灯笼烧得像团火,一团挨一簇,把底下的污糟遮掩得太完全,谁也轻易发现?不了。

尸体已经被盖了草席抬下去。关?于他的来路,他的归处,短时间内暂且抵不过千两百银。

低眉敛目的婢女?再一次分?作两列,端着酒菜上来。

卫冶喊着饿,却看向熄灭的香炉,筷子一点没动。他说:“河州的香。我从前在那块玩青玉的时候,常见衢州的商户点。说来也有趣,这香在河州并不如?何?招人喜欢,流到衢州,反倒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香闻着干涩,细细品味,却能摸出一丝甘甜。”沈自恪说,“河州干燥,人本?就渴,闻不来也是常事。”

卫冶倚着窗榻,闻言笑了一笑,没说话。

陈子列在堂内算好了账,他把可供驱人,前往邻近州府购粮需要?的钱款抵至沈自恪的眼?皮下,待表明来意,便退回到卫冶身后?,依旧是一言不发。

沈自恪自斟一杯,也没动筷。

饮完酒后?,他拿手帕拭了指根,没看那账,面上是一派平静的和气。

沈自恪缓缓地看向卫冶,笑着说:“侯爷没做过生意,生来富贵,也不需要?跟人谈买卖,难免就不知道里头的门道。须知四海行商,要?的就是广结善缘,今日你帮帮我,明日我帮帮你,这日子才能都过得好,因为各退一步,买卖才能谈得长久、谈得下去。今夜沈府大幸,得侯爷亲临,这就是种善缘。这账簿吧,不如?先放在这里,待我跟几?个得力的掌柜讨论了,再看看怎么调银子,调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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