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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长恭是个牲口,分明要半月还久的路程,这人非要七日就到,好像半点等不及似的,没命地赶还要嫌弃他晕马晕船,吐了一路。
见状,他揉了揉还隐隐有些作?痛的小腹,笑笑说?:“左右庞大人看我不顺眼,如今有撵我走的机会,他最乐意?了——只?可惜他想撵我去别的地,却还是被崔大人找准时机,谏圣让我来了长衢。”
陈子列把?话说?得言简意?赅,但不用想也知道,长宁侯府如今只?留了个段琼月在北都,中间的波折权衡一定?不少?。
哪儿?有这两人说?得那?般轻松。
卫冶躺了片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长恭多出?一道勒痕的虎口,不消言语,便明白陈子列没有夸大——这一路是真赶了,赶得还很厉害。
他抿了抿唇,竭力忍下了一切异样的情?态,想要游刃有余地假装不察。
然而?封长恭也不知看没看出?来此人正在装蒜。
封督察听那?罐口撞着响,就知道药好了。他攥住卫冶的手腕,一把?撑起坐直了身,端了药过来,又从带来的食盒里掏出?一把?蟹粉菊爪糖。
眼睛一瞬不眨地紧盯着卫冶仰头?把?药喝干净,封长恭才接过碗,忽然蹦出?一句:“瘦了。”
“刚还在吕总督府里胡吃海喝呢。”卫冶微垂下眼,缓了会儿?神,笑了笑说?,“看错了吧。”
那?自?然是没看错。
瘦了么,是真瘦了。吃不进,睡不踏实,人怎么可能?养得好?
好在封长恭看上去也没打算纠缠这事儿?,他想了想,对卫冶说?:“衢州情?况比我在北都想象的还要差上不少?。来的路上,就见流民三五成群,饥客夺食。”
他说?到这儿?,顿了下,然后才继续说?:“而?且眼下还只?是秋末,天气没真正地冷下去。”
而?这也正是卫冶急于出?面,清扫脏泥的原因——现下只?是饥,来日更添寒,一旦处理不当,引得人们饥寒交迫,无路可退。
那?么人相食、遍地殍,就会成为一种近在咫尺的状况。
如若真到了这时候……恐怕辽州遇王在前,有人举旗共反是最好的结果了。
怕的就是水涨埋命,久雨成疫!
“四方祸起啊……”卫冶轻叹,“过几日等子列算完了账,我就带着他去找沈自?恪要点银子。粮价呢,是必须降的,之前咽下去的那?些也得叫他吐出?来——哦,对,还有之前沈自?忠瞒天过海,背着他哥把?密信送到你那?儿?去。裴守在沈府附近监视到今日,还没见他露过面。到时候子列你记着提醒下我,把?那?傻小子一并捎出?来。”
陈子列算得烦了,干脆把?账簿一推,哈哈笑起来:“侯爷瘦了就算了,记性也差了不成?这点顺手的小事还……”
他声音愈小,因为封长恭的面色越来越沉,卫冶垂眸不语。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任不断猛地扭过头?,飞快地冲陈子列疯狂眨眼暗示:“祖宗,少?说?两句吧你!”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天才!
“总之事无大小,多注意?点总是好的。”陈子列话锋一转,不尴不尬地笑一声,转而?道,“而?且其实吧,我和十三去就行。沈氏多的是说?不清的账,但能?打的真没几个。把?任大哥他们借我俩用着狐假虎威就成!不碍事,侯爷您歇着。”
封长恭的面色这才逐渐由暗转明,他双目微垂,露出?的眼神像是在对陈子列说?:“行了,快滚。”
在座的都是知情?识趣的人,封长恭不要命地赶路,自?然为的不全是衢州。陈子列听着雨声,胡乱抱了一沓账本起身,说?:“总之朝廷的赈灾粮,崔大人也咬牙应了,说?这事儿?他能?办,想必后脚也该到了。沈氏嘛,咱们来了也能?办!侯爷不必太操心。”
卫冶转头?问正捻着药渣仔细看的封长恭:“崔大人,崔行周?”
封长恭闷声应:“嗯。”
卫冶:“你们找了谁帮他?否则他是有心,但不敢这么笃定?。”
“你倒是了解他。”封长恭掀帘进来,靠坐在卫冶身后,紧绷出?青筋的手已经忍无可忍地罩上长宁侯的后腰,失了轻重的来回抚摸,好像他不挨着,这人就能?如烟散一般,“不过这样的事儿?,没谁肯白帮,是有人不得不帮……但这都不打紧,拣奴,我给你带来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