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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满肚子坏水的小兔崽子!

顾芸娘没能及时?跑掉,又?没法?当着众人面放开了骂,只能没好气地看他:“帮大人成啊——只是干坏事儿折寿,得要银子。”

封长?恭不紧不慢道:“拣奴在江南。”

“……十两。”顾芸娘被他噎了一下,慌忙扫一眼?周围,才发现除了一道泡水里的花连翘以外,没有带职的官员在,几人的对话没人能听清,摆明?了是算准她不敢拿卫冶的身子不管,自己一人躲懒。

于是顾芸娘更加没好气地眼?仁儿一翻白。

只见她一手提裙裾,拿脚踩上泡烂的门板,指桑骂槐地指着棚上文静趴着的野猫,半真半假地骂道:“哪儿来的小要饭的!”

封长?恭笑眯眯地,只听不答。

顾芸娘走后?,萦绕不散的香粉味儿也一并飘散于寒风料峭里。秋末的北都已然冷了有一阵,富贵人家?早早用上了银炭火。按律是不准再用燃金笼了,但权贵府邸约定俗成,仍旧捻着小屋照用不误。

可在外头,天地把人一视同仁,该冷就得冷。

花连翘顶着一张冻得没了血色的脸,赤脚踩着水,那张精致的小白脸此刻收敛了笑意,若有所思地瞧着封长?恭:“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是肯怜惜苦命人的性子,不相干的人,对你来说不算事……让我想想啊?眼?下在江南,与封督察有干系,想来身子不好还很肯管闲事——”

封长?恭冲他拱手,说:“御督好了解,下官想往江南去。”

“正值节点?,你去不难。”花连翘说,“难的是去?也无用。”

这就是卫冶一直不赞同他找机会去?寻自己的原因。

花连翘即便是个官迷,但他师承李喧,难免沾染几分根里的大义。

事关?民生,他这些年在朝中左右逢源,也没少关?照。正因此,他才很明?白要想打通其中根深蒂固的盘根错节有多?难。

做了大半年的衙门同僚,成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甚至是能明?白封长?恭。

“你在江左也有几年,太傅更是在旁亲自指点?。”花连翘轻声叹,说,“那你更应该知道,一年修养,国库堪堪有点?余银,先不说这是户部立身的根本,庞定汉那老财迷压根不舍得放出去?。如今就是让他留,肯定也是留不住的。因为年关?在即,各个官员的俸禄要发,底下的吏胥也等着张嘴吃饭。还有那些新扩招的守备军,冬衣,军粮,马匹,圣人还要着力于天鼓阁的发展,这一笔笔才是应急的钱款,而且得要源源不断地往里送。”

“囊中羞涩嘛,这没法?子。但更主要的事情,还是这场雨一下,不说别的,江南几州的农业就成了一团乱。”花连翘又?道,“今年的粮供不上,还可以从国库拨,可明?春的种?子肯定是拿不出来,到时?还要地方递了折子申请,户部批了拨银,去?旁地买种?,还要着人送,请人看护。这样一来二去?,户部起码还得按着一批银钱不能随意动……真正是天灾一来,人力就变得太渺茫。谁都难做,谁也难活,很多?事不上不下地卡着,急不得。”

花连翘说的是实话,哪怕他蹙眉捂着口鼻,嗓音都显得含糊不清,但正因是实话,一字一句都显得那样平静,又?那样有力量。

只是这力量不是给人的,而是要把人压下去?的。

封长?恭想了想,说:“我记得启平三十三年,河州大旱,赈灾之事却?办得妥当。”

“是啊,”花连翘盯着他,说,“那不是长?宁侯在么。”

封长?恭:“嗯?”

“先帝爷很有胆识,给北覃卫大放权柄,差使侯爷可劲儿地走南闯北,每到一地,就逮着几个贪淫无度的官员,抄家?收钱一气呵成……自然是不愁没银子的。”花连翘面上平静,他看向淹没膝盖的污水,轻声道,“可是当今圣人不同。他继位之初,正逢国乱动荡,官民不安,又?不是先帝亲子,纵使遗诏面托无一不妥,可德亲王,还有……另一个萧氏子还在,圣人又?没有在守城战役中大放异彩,博得民心——根基自然不稳,就看他这一年拉拢清流,又?不肯真正打压世家?便知,他不是可以不顾官员的皇帝,那一套放在如今可不行。”

还能怎么办?

封长?恭静了片刻,说:“出面的人,我有主意。当年能用和尚,如今便还能一样用。”

花连翘转头看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在如今的朝局里,可以代替长?宁侯位置的人是谁?

不怕得罪人,有一定话权……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也有一颗一般无二的缺心眼?,肯打破僵局,让人背地里记恨开罪自己。

可以是谁?

“崔行周倒是个不错的。”花连翘轻叹,“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欲言又?止,没有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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