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页(第2页)
庞定汉没看他,说:“既然要乱,那?就都乱。没有火烧起来,只烧到?咱们的道理——听?说蔡尚书的小?孙子,与赵家女颇有些儿女情?婚事在谈了吧?倒不如择个好日,邀了几家小?辈入贵府一聚?”
蔡有让还?在犹豫。
他这回是真悔了,满脑子都是事发以后,江东老父看他的眼神,家中妻女难以置信的目光。这种让人愧不能当的羞怍或许不能让庞定汉失了体面,但足以让蔡有让这般正统出身的踏实人掩面而泣,不愿见人了。
只是所谓“悔之晚矣”。
庞定汉侧首看他,冷淡地说:“蔡尚书该不会真以为功成身退,是指全身而退吧?想差了,差得太远了。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彻底摆不脱了,你我?居高至此也不例外。”
蔡有让抬手掩捂干涩的双目,一咬牙,狠声应了。
**
奉元元年是升迁年,眼下入了夏,各地监察司都要入都述职,这会儿进京为的就是秋闱后京官遣谪,有心人都等?着巡抚司门户大?开,好塞银子孝敬。
赵祯没在去年秋闱里考出个章程,今年春闱又落了榜,鲁国?公?都断了指望他的心思,只随他跟着德亲王混,毕竟生得好,平日无知着开心也成嘛!
赵邕对自家弟弟也是这么个念头。
一来赵祯文不成、武不就,房里人还?乱,连如今的亲事都是他求爷爷告姥姥替他求的小?官家小?女。
再者近日朝廷风声紧,捐个不打紧的小?官也得往后稍稍,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赵邕压根儿没想过赵祯今年看起来懂事许多,也不处处与他不好过,成日里对他笑脸相迎,实则就图述职升官。
蔡府的宴请定在了小?暑那?日,鲁国?公?要与来日的孙女婿相看一二,自然举家前去。赵祯耐不住性子,在马车上就问了捐官,赵邕对着家里人,自然不会有所保留,直言得往后等?,如今正是局势变化的紧要关头,他们鲁国?公?府绝不能冒头。
岂料好心没得好报,同样是赵家嫡子,赵邕在内外都混得开,圣人因他对鲁国?公?府一再抬举,连最不好相与的长宁侯都与他交好七分。
而陡然沉默的赵祯呢?
下马车时庞定汉恰好同在,他是个人精,看一眼躲在角落打量赵邕的赵祯,就明?白?兄弟之间最怕差距,差距太大便易生了厌妒之心。
赵家小子是个心高气傲的主。
庞定汉佯装随意地与他攀谈起来,说不过几句,便在吃茶的间隙拊膺暗叹:“心比天高,奈何没什么自知之明?……好,好哇!”
“说起来,内阀厂检举了衢州水钱案,风头正盛,连北覃卫都不得不退避三舍。”庞定汉状似无意地放下盏,颇有意趣地说,“长宁侯府的日子也不好过?难为他家还?有个养得金尊玉贵的郡主,前些时日,就你定亲之前,我?还?听?长宁侯跟你兄长说起,到?时要嫁义女,嫁妆就要摆十?里……你说这人,他这个年纪了,自己的婚事还?不上心,反倒是个没头没脑的郡主捧得好比天高……”
赵祯哪里关心长宁侯的婚事?他满脑子都是长宁侯府的郡主!
庞定汉方才说什么?
跟谁提的婚事?
赵祯忽然感到?手脚发麻,不寒而栗,他心想:“竟有这种事……赵邕跟卫冶那?是什么交情?卫冶看不看得上那?是两?说,赵邕他凭什么不跟自己提?”
他也看不起自己?
都是赵家的嫡出子,若不是祖父偏心,赵邕求娶了韦家女,他哪里……他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不过话又说回来,长宁侯府不是门好亲。倒不是郡主有什么,只是她家主君吧……”庞定汉话锋一转,似感可惜地叹了口气,“好孩子,你是自家人,我?就不顾及。卫冶在北覃卫这些年,俸禄才多少?花销是几何。也就是北覃卫如今归他管,他呢,又得两?代帝王心,没谁敢查他。否则账本一拿,谁能经得起查?保不齐还?得查到?他的亲友,你们赵家头上!”
言及赵家,赵祯才如大?梦惊醒般恍然回神。他赶忙直起身,说:“庞尚书可要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