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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杨玄瑛若是侥幸没丢命,自可拍拍屁股回到?黎州去,左右还有个杨薇蓉替他收拾后?路。
但陈知州这把年纪,又习惯于温吞的安生,他只想?尽可能耗到?任期结束,实在?不想?多生事端——尤其是这种要他拍案下碟,事后?亦要他全?权负责的事端。
可饶是如此,辽州遇王已经?明摆着把靴踩到?中?州脸上,他若是再?忍而?不怒,任打任骂,只怕来日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陈知州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李岱朗到?底有江左出身的傲骨,他此刻的面孔仍旧是铁青的,模糊的,带着点?僵硬得如同?被乍然冻结于冰面之下的愤怒。
几人所在?的书斋内寂然无声,而?春风拂面,杨玄瑛打发了亲卫快马加鞭,奔往北都报丧,又对陈知州说:“辽州我是非打不可!至于帮不帮,您自个儿拿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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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赶至北都当夜,恰逢晨光熹微,百官入朝。
萧随泽脸色不好,萧平泰才到?衢州不过两日,就哭爹喊娘,接连递了七八封折子请求回朝。
至于为什么?不消说,谁都能猜着。
兴修水利本就是个苦活,不必坐在?花楼打口辩舒坦。况且萧平泰一不懂工,二不懂人,满以为去了只要倚势服人,哪里想?到?原来几个地方小吏都敢阳奉阴违,偏又是依法做事?
其实萧随泽当初决意选中?萧平泰,除了他是朝廷亲封的德亲王以外,还有丽太妃的缘由在?。
到?底是崔院史?的外甥,总归是会照顾一二的……只是萧随泽没想到崔行周执意入朝,崔绪的态度居然如此刚烈,好像势要与政事划开界限。
都说事在?人为,萧随泽勉强将此事压下不提,他疲倦地揉了揉眉骨,底下分明站着百千朝臣,外头更有千万将士,但他环视朝野,遍寻四海,只觉得孤身奋战,无力立寒。
谁为敌,谁为友。
这样的念头浮现得多了,萧随泽只觉得倦怠,想?着干脆与清风明月谈交情?就算。
“其实不止吏民不肯配合,更要紧的是,原本愿意出资相助的沈氏商户,也在?日前自称行商亏损,周转不便,一时半会儿也是囊中?羞涩,心有余而?力不足。”下头还有人在?追着说,“只是不知是当真缺银少钱,还是……不满荣金之令。”
毕竟比起一般百姓,摸空衣袖也只能摸出一把风,真正会因着此令血气大伤的,实则还是这些颇有实力的地方豪强。
然而?朝事从来不是一件连着一件,而?是不定性的,往往这边葫芦还没按下,那边瓢又浮起来,折腾得人顾头不顾尾都是常态。
奉元皇帝还没想?好准不准烂泥扶不上墙的德亲王归京,心思活络的那批朝臣也还没想?好该推举谁继任六殿下的职位,好在?借机揽权的同?时,显得自己毫无私心。
又有鸿胪寺的官员与礼部侍郎一并奏请,说西洋使臣递来访贴,本意如何尚不得知,号称是要来给新皇祝寿。
萧随泽一下子甚至没能顾上揣测这帮洋毛子的不怀好意。
他闻言便是一愣,心想?:“唔……我要过生辰了吗?”
但还没等他忙里偷闲地感怀一番岁月无常,此事已被他点?头准了。西洋使臣决意要来,那就让他来,大雍倒不至于为个使臣心生忧惧。
真正让萧随泽心烦意乱的,是第九封六殿下被为难了所以哭着喊着要回来的折子又呈了上来——这回里头还特别说了,连杜丘都懒得理他。
萧随泽每每看这分外孩子气的话,就头疼。
余光偶然看见堂下相?当沉稳的封长恭,不知为何头更疼了。
封长恭见圣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半晌,便顺水推舟,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才出列,说:“回禀圣上,微臣以为,沈氏商户沈当家的胞弟,吏部编纂沈自忠可以前去。”
萧随泽原本也想?起过他,但沈自恪拼了命也要送这个弟弟入朝,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明眼人自然心如明镜。
到?底手足同?胞,他有自己的顾忌。
封长恭见萧随泽犹豫,便继续道:“沈自忠曾为臣同?窗,共沐先帝恩德,都是江左出身,由崔院史?一手指教。旁的不敢轻言,但臣敢担保,圣上若见此人品行,也要赞扬一句公正廉明——再?者当年北覃卫缉拿王、孙逆案,沈氏亦在?其中?搭桥牵线,立下功劳。‘不满’之说只是猜测,实情?如何,大可随派巡抚司监察一并前去,细细勘察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