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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想再去趟西洋?”封长恭侧过首问,卓少游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却见封长恭摩挲着一枚狼牙,眯着眼?望向远方的苍天,“西洋多火器,善机制,帛金的工技淫巧,远超我朝十数年。宋时行此番入天鼓阁,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着她从西洋学来的本事——这也?是太皇太后所看重的。”
“但天下之大,芸芸众生,西洋她去得,你也?去得。要知?买来的家伙不算什么,用?了便坏,学来的能耐才是真正的颜色,代代相传……”
说到这,封长恭不禁抿唇,那?种背后说人的黏腻含糊又涌上来,他尽力克制,却难免露出一丝笑意:“——其实这话,是拣奴在临别前叮嘱我的,他说他当年就想跟苏勒儿?说,少做无用?功,有了金矿也?不能可劲儿?花那?无用?钱。可惜她死得太快了,这等?金玉良言没能听着。”
卓少游笑起来:“我记着当年刚见你,你还年纪小,未束冠。如今时隔几?年再来看,居然越看越有些侯爷的影子在。”
这话就是变着法儿?说他不要脸了,还拐弯抹角地编排一阵卫冶。
封长恭顿了下,了然地颔首:“他教了我很多……一时半会的,倒也?说不清。”
“你学得很好。”卓少游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一改素日轻狂,仓促地别开?头去,“……潜移默化?,观之于?微。侯爷见了也?定欣慰。”
其实不消他说,西洋之境,卓少游是肯定会再去的。而且不只是他,宋时行也?定会再去。但卓少游眼?下的迷茫,不仅仅是对去处的茫然。他是个孤儿?,没有双亲,佛缘从未断去过他的红尘,净空大师便是他的亦父亦母,亦师亦兄。
他真正的怅然地,不解地,难以自拔地,实际是他归来何方,哪里是他可以依归的故乡。
“实在不行,便在侯府待着吧。”两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了半晌,封长恭最后说,“侯爷挺喜欢你,左右他这些日子收着租也?无聊,没事儿?可以多陪陪他……唔,对了,他前段时间?养着病,闲下来爱听话本,你正巧又四处飘着走,讲些见闻也?好。”
卓少游哑然失笑:“合着我就是一说书的?”
栋梁之才,大丈夫何患无处可去?
封长恭也?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拣奴手松,总会漏下银钱赏你,怕什么呢。”
第169章硝烟
夜半三更,灯火通明。
遇王的宅邸设在辽州东行,是境内少见的平坦开阔地,李相宁称王前便已住在这里。如?今不过是多翻修了十几里宅子,连成村落,建得相当粗糙,但住的都是前来投奔的兄弟与亲眷。
一晃眼,竟像亲亲热热的一大家子。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虽出手阔绰,但对自己相当吝啬,时至今日,在朝廷的眼皮底下都好好地活了数月,换作旁人只怕是连牛皮都要吹上了天,他却?仍旧不讲究繁文缛节,礼遇都在言行上,穿戴朴素又大方,因此在诸多攻讦中仍然很有贤名。
这夜,李相宁难得地失了些游刃有余,快步走在黑夜里。辛猛见他猛地推门?进?来,连早间会见英才的袍子都没换,便知他心已乱了,沉声道:“公子,这是做什么?,您该……”
“长宁侯来了!人就在中州!”李相宁面?露恐慌,几乎有些破音。
辛猛一听“长宁侯”三字,眼中便很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寒意。
但他作为?师爷,向来很讲规矩,在小了自己二十余岁的李相宁跟前从来都是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他依着?规矩让出了主座,躬身行礼后,方才略有遗憾道:“可惜啊,他命倒真大……西域流匪连他亲爹都能半路拦杀,他倒跑了两?次。”
李相宁坐在主位,额间渗出细汗:“猛叔……怎,怎么?办——”
“您该唤我辛师。”辛猛安慰地握住他的肩膀,将他的怯懦,他的无助,他的慌不择路通通看在眼里。辛猛低下头,面?色如?常地说,“不要担心,来便来了。不是他,也有旁人,总不能指着?朝廷里的官,个个都是如?陶家小儿那样?的废物。您现下要紧的,还是自己稳住,不要闻着?风声便心神不宁,这是为?君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