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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才舍得?从一封薄信纸里匀出两分?余光——用以鄙视他的封厂督,不紧不慢地收起信封,说:“倒也不必那般客气。”
陈子列哈哈大笑起来,说:“说起来,考举有?什么可?看?做什么非要起个?大早跑来守?”
封长恭说:“来看看崔氏在圣人心中的分?量。”
“崔子川我熟啊!中个?三甲不是问题。”陈子列稍收了笑,沉吟道,“问题是中哪三甲?”
天光还没亮,薄雾四处逸。
今春是个?好时节,水肥草茂,下种的苗杆成活了大半,较之往年,足足多了一成。杨薇蓉休养三月,终于将伤势调养痊愈,她新提任的副官也已在对西北沙匪的大大小小十数场战役中,崭露锋芒,独得?鳌头。
这个?信号表露无?遗,黎州守备军的继任者大约会落在此人头上,而在北都守城一役里颇有?功绩的杨玄瑛难免会处境尴尬。
“最好的还是处中游,不露头。”段琼月抬手撑着下巴,说,“就好像杨大帅对自家儿子的安排一样,上不至辽州,下不留黎州。”
“他自有?他的去?处。”封长恭按下手里的信,又摸了摸上面的字迹,“黎州不是什么好所在,杨薇蓉守了一辈子,已经看清。但哪怕无?功无?过?,也不至于为‘下’,你当辽州是什么好地?”
段琼月:“齐二?哥不是说陶祝雄,陶小将军领兵出讨才不过?月余,遇王便?已势散了么?这可?是好大的功绩。”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辽州逆党推举出的遇王。”封长恭原先还在想卫冶,岂料话题转到了这儿,他又跟着想到刀枪,还有?剑影划开皮肉的血光。想到这儿,他心情?就差了,淡淡地说,“攻则势散,退则重聚,怎么可?能散?无?非是时刻等着黄雀在后罢了。”
“况且山内虽缺衣少粮,但人迹罕至,这就意?味着辽州境内有?那许许多多的野畜浆果,闲置地。这战不仅我们耗得?起,他们也耗得?起,再者朝廷是在打辽州,不是在打东瀛,不能动辄烧山逼反。”陈子列想起户部流水一般支出去?的花销,惨然得?仿佛自掏腰包,叹气道,“真闹人,偏偏就这地方没法省。”
“省了也不是你的银子,急什么。”段琼月笑着踢一脚他的小腿,垂眸看眼信封,问,“侯爷说什么了?”
卫冶如今已经离了西州,往中州去?。早先从抚州到黎州的时候,半道遇上了西域沙匪——沙匪多骑兵,多是凶悍辈,手里的火器瞧着样式,还都翻了新。卫冶离京的那日,兵部才送来两百余支装配完善的火铳。因着这些差异,长宁侯已经销声匿迹了半月。
原因无?他,伤到了右臂,据说伤得?还很重,写不了字,换只手写又会被看出字迹差异。
……当然了,时隔二?十三日才送到手里的这封信里,对此事一字没提。
大抵是为了让他们宽心,少操那些想了也没用的闲心,薄薄的一张纸,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超过?三百个?飘逸小字,卫冶先是提了丝绸之路如今的回暖人潮,再提了一句西州的羊羔很肥。
最后扯到西域流匪很烦,舞姬却很美,回头就让人把羊羔连同讨来的佩环一起送回侯府——后者留给琼月,前者自己?看着分?,不够吃可?以再找侯爷要。
“他安排得?好、妥、当、啊。”封长恭已经把信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最后也没见?着对自己?的叮嘱,更别提什么偎贴小意,他半敛着眼眸,没忍住沉下嗓音,闷声讽了一句,“该说的事是只字不提。”
陈子列一脸牙疼地瞅他一眼,恨不能当场作一首“春闺怨”。
段琼月闷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他吃味,倒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不敢寻个?由头把前几日辽州之乱始终悬而不决,议政书生群情?激愤,游行示威,而全权负责驱逐聚众,却并不能伤人的封厂督直迎众怒,伤得?同样不轻的事……去告诉卫冶,免得?这边葫芦还没按下,那边瓢又浮起来,惹得?暗自心虚的两边都是心烦意乱。
“中州离辽州不远,正是民意?鼎沸时,这个?时候改道去?,想必侯爷自有?打算。”陈子列说,“我想……约莫那批粮,也该供上了。”
段琼月放轻声音:“得?多谢少帅的地,不然压根藏不下。”
“卫子沅算你姑奶奶,说谢就未免有?些见?外。”陈子列笑了笑,又默默掀开帘子,在骤然喧闹不少的人潮外,去?看放榜的人缓缓出来。
“倒不如说光口头讲没诚意?。恭州守备军的重建已经初具雏形,推恩令的下放不算顺利,拣奴这回受伤的原因归根结底……除了西域流匪,很大程度上,也是抚州守备军支援无?力,或者说支援得?并不积极。”封长恭的眼色越说越冷,“太傅前几日托人给我递过?封信,说荣金令到底牵涉了不少人的利益,我们在北都做事有?议政书生盯着,侯爷在各境奔走,也有?当地的庙团看着。此次支援失利,未必不是他们从中作梗所致。”
陈子列闻言,叹道:“世道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