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56页(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到了那时候,从前做过的每一篇文章,说过的每一句话,指点过的每一个学?生每一画沾染政事的笔墨,都会被翻出来、剖开来细细察看,成为背刺向自己的掌心刀。

而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长此以往,谈何辩驳?

崔氏越是冒头?,就越是不得不把?自己困在原处。这?便?是世人的眼界所限,是天?下人怪之又怪的心眼。可见福祸相依,无怪如是。

这?些话韦知非没?有说出口,萧随泽怎么能不知道?他苦笑着,揉着太阳穴,眉目间有种惺忪的朦胧困倦,没?有再提。

可崔行?周不能理解,他有着年少的热忱,满腔的抱负,甚至还有点都属于书生的天?真。他满心欢喜可以为家国稳健献上一臂之力,更?希望苦读多年,可以在朝堂上一展拳脚。可是崔院史此举,却无异于硬生生折断了他的手脚,还要他安心闭上眼睛,装睡扮聋,困在书院里潦草一生最好。

这?个冬天?实在太冷,连一向身子康健的崔绪都受了风寒,烫倒在了床上。他缓缓地侧首,看向跪在榻边的崔行?周,想要说些什么,却咳了起来,足足咳了一刻才?停。

崔行?周垂首跪在地上,挺着的脖颈写满强压下的愤懑。崔绪干瘦的手颤抖地扶住苍老的须发,他嗓间干涸,仍旧看着崔行?周,艰难地说:“当?年我让你读书,读诗书,读史书……我,我不求你名垂秋千,就是想让你知道,想让你以史为鉴……明白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如你所愿——子川啊,崔子川。”

他捶胸顿足,陡然怅然地叹惋:“难道那些青史留名的千古败者,就当?真比你愚钝些么!”

第165章横渠

崔行周俯首,叩着头不作?声。

屋外寒风簌雪,青竹立交,往来书生或高谈阔论,或竖衣疾走,甘愿为之奔游的前方都是?心之所?想,行至所?望。草木不言堂外的荷池枯色已深,各处吊着的竹帘相隔,屋内却烧得闷热。

崔绪如今体虚难挨,倒也觉不出什么,可对?于崔行周而言,却是?切实闷出了?一身?的汗。

上了?年岁的人,是?病不得的。崔绪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听不清。

唯独几声压制不住的喘息还?在崔行周耳边静静流淌,不由分?说地灌入心中,直逼心底的那个?念想。

凭什么谁都可以,只有崔氏的儿子不行?

他默不作?声,齿关紧咬。

青色的素旧衣襟被汗水浸湿,跪立着的膝下没有软垫,只有一块粗粝的硬木。这不公?平,他想,这绝不公?平。

崔行周自幼循规蹈矩,他生来不是?个?喜好奢靡的人,后来养成?的寡淡性情,让他并?不以勤俭廉洁为耻,粗茶淡饭亦是?修身?养性。哪怕这样的日子向来为人耻笑,在北都里时有难堪,他也从不在意。

崔绪既是?他的祖父,也是?他的师长,他又不是?个?洒脱的活络人,从来都是?崔绪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从未逆反,当面顶撞,也从没有私下过界,阳奉阴违。

他整个?人就像一汪温暾的泉,看似没什么脾气,内里却暗自修养出君子修竹之姿。

年少之时,同龄的世家子弟要么为非作?歹,要么集交良友。只有他,一直是?踽踽独行——就像崔绪一直教他的那样,不要与谁交好太过,也不要与谁交恶生隙。君子之交本就合该淡如水,在今日之前,这是?他一直奉行的准则。

可如今崔行周却开始想,凭什么?

崔行周强撑着脊背,立得笔直,好像这样就不至于露怯。他其实不是?不知崔绪为何为因着那篇流传甚远、影响甚广的文章发怒,只是?除此之外,他别无?它法?,想越过崔绪的阻碍,像平常举子一般迈步入朝堂,他只能借此露头。

思及此,崔行周有些胸闷。他顿了?口气,才?咬着声,低而坚定地说:“江左书生本就该观天下事,议万民路。北疆之乱闹得人心惶惶,四海八境皆是?动?荡不安。辽州逆王直逼衢州,而圣人在京,事必躬亲,夜夜劳于案牍,我等远坐衢州,自当为上分?忧。学生以为,我们忧心国事,四处奔走呐喊,哪怕不堪有功,起码无?过,今日谈何有错?”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