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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沅静了片刻,说:“夫婿不在。我身为女?子?,帮不了你。”
封长恭唇角牵动,笑?了笑?:“姑母这话,就是自谦。但自谦太过,就算不得内敛,而是怯懦了。”
卫子?沅并不上他激将,稳得妥帖扎实。她是真正言行?合一的人,不像荀止,不像宋汝义,端得道?貌岸然、闲云野鹤,实则凡事?都要掺。
她和岳云江都有?着坚守己身的信念,从不做逾矩之事?,更不会行?良知以下之能。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双人,如今一个碧落黄泉,一个佛灯寥落。
……何以为热,你看这一腔俗血。
从前她曾在兄嫂跟前发过誓言,说要保卫冶一生平安富足,可“平安”二字本不与长宁侯府的人有?关,“富足”更是身外之物,她给得了,却给不够。
这样的愧怍已经能让她破开最为艰难的第一步,是以她如今欲与封长恭周旋,无非她是当真不曾涉足侯府诸事?,她不清楚封长恭究竟是何人物,对卫冶又有?几分?居心——而这,是接下来要商讨一切的重中之重,首要前提。
卫子?沅在察示封长恭。
封长恭便也让她静静地看。
待卫子?沅移开眼,封长恭才?道?:“姑母,你如何选择,将来何去何从,都是好?的——毕竟你我心中清楚,侯爷是个良善人,无论你怎么选、如何做,他始终都珍之重之,柔以待之。”
卫子?沅没有?说话。
封长恭仍在笑?,笑?着说最无情的话:“——这世道?对他实在太差。稍微得点好?,也就能捧为珍宝。”
卫子?沅听出其中的讽意,半点不像求人的姿态。可不知是不是这些时日修心的苦禅,她情绪奇异地并不波动,只看着他,说:“……虽不知府中事?宜,但‘姑母’二字不必叫得太早。”
封长恭的笑?容转瞬即逝,似乎是听出卫子?沅意有?所指,他摩挲指腹,等了许久,才?道?:“早与不早,都是要同?舟共济的干系。眼见千般仇万般怨就要藏不住,风云变幻,谁为先手就占先机。只是姑母,你若是非要等到想好?了,恐怕就是时不我待了。”
卫子?沅蓦地抬首。
却见封长恭肃容侧首,平静地与她对视。
“没有?人生来该被舍弃。倘若有?,也该有?人掀翻这烂天烂地。”封长恭看着她,说,“拣奴如此,我如此,少帅您也可以如此。”
他说的是可以,而不是同?样。
有?些事?没得选,但有?些路怎么走,选择从来在她手上。卫子?沅望着窗外,看飞雪漫天。封长恭和李喧没有?猜错,步步退让,换来的中场结局却潦草,她反心已起,但同?时心如死灰,心力交瘁。她从来不喜权衡,更不愿掺和利弊。
可卫子?沅年少气盛,也曾沙场奔马,千里从军。
她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人,见过那些含着血泪,飘零四方的眼神。她明白无论是谁——无论是国,还是人,都不要妄想条约里的和平。它由强者制定,就注定护不住弱小的那方。
这个世道?逼着你去争,迫使你去抢。
利益掺杂在真心之间,欢愉掩藏在忧怖之后?。这天下没有?算无遗策的谋划,只因每个人都在无声无息中变化万千。十二岁的封长恭不会想到十年后?的自己,坦然自若,争党辩友,所做一切是为当年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长宁侯。十七岁还沉浸在摸金案余韵里,痛得难以自拔的卫冶也不会想到如今想握帛金,竟还要欲摇身一变为覃淮的花蟹壳周府小胖子?做交易。
贼老天才?不来管公不公平,它天道?不仁,却也对茫茫众生一视同?仁。
曾经雄姿英发的少年郎会逐渐向父辈靠近,当年与天争雄的巾帼色也会在日复一日的蹉跎里变得泯然于众人。那是不受控制地胁迫,天下秩序在一息之中,就可以由井然有?致沦为草莽英雄。谁称王,谁败寇。有?人周失其鹿,就有?人逐鹿中原,势必要一改高低贵贱。
这种变,才?是一种不变。
生在乱世,谁都不要想好过余生。
卫子?沅能教给封长恭的东西?有?很多?。多?年经营,她所知所能的绝不仅仅是沙场拼杀。只会杀人的是莽夫,是死士,却不可能是一军统帅,更不可能在十年、二十年后仍能一呼百应,统领军心。她知道该如何分派战功和赏罚,明白怎么调度新兵和老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