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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长?恭黑黑的眸色里依稀染上几?分躁郁,指尖摩挲着铁卷虎皮,不满道:“踏白营的军权虽几?十年不在卫氏手中,但踏白营之?名余威尚在,能寻到空子,打破军权钳制,这?是多不容易的事儿,怎能——”
“正是过了这?许多年,余威还?在,我们才要避嫌,才要让全?天下都自觉亏欠。”卫冶的半张脸露在车帘忽明忽暗的阴影里,半边沉静,半边含笑,像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态度包容又平和。
“卫氏不可能在明面上有一星半点的兵权,她就是看透这?点,才肯让步。”
马车摇摇晃晃,日光若隐若现。燃金的小笼不断升腾着暖人的白汽。
“十三,你小瞧了卫家?的女儿,又高看了严皇后。”卫冶继续说,“卫子沅的所有抉择,永远不可能只是为了岳云江——或者为了我。但严家?女不是,或者说不行。”
卫冶:“北都世家?的女儿养成了,绝多数都只为了联姻,后宅就是她们唯一的归宿,哪怕贵为皇后也是一样?。她是把自己框死的人,兄长?、丈夫、儿子,就是她的一生,她之?所以求死是因为这?三者都废了,都不在了,是因为萧承玉去意已?决,不肯随她的心意,再去争夺那把龙椅——否则她一定舍不得寻死。”
封长?恭瞧着他,哪怕不很同意,哪里舍得打断他的话。
卫冶坐了太久,颠得有点不太舒服。
他换了个姿势,靠坐在马车的一端,嘴里才肯接着说:“既然?眼下再大的兵权,也不过日后明知的过眼云烟,为何放不得?有一再有二,不可有其三。二十年前他们已?经欠了卫子沅一次,如今又一次。常言‘事不过三’,倘若再有下次,就是天生的圣人,也没法苛责她的背离选择,而且与此同时,也能不负踏白营与卫、岳二氏的忠名……”
封长?恭没吭声。
但他已?经听懂了。
届时若要振臂高呼,一呼百应,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可以站在情理道德为难于她。
因为她已?经让了,而且是让到无路可退了。
哪怕女子领兵当真?是有违天道,那也是天意有罪!
这?贤名她非要不可。
哪怕不公,她也得要。
卫冶说完了,想了想,又说了句:“其实今日这?事儿吧,可大可小,全?在圣上态度。”
“圣上若不喜欢你,那你处以严氏余党酷刑残法,刺激废后癫而自戕,便是滥用私刑,目无法纪;可皇上若是疼你,那就叫做年少轻狂,处事无法了,算不上什么?大事……左右他们也不喜欢看你我和承玉的关系太好,有点嫌隙才最好。”
卫冶说:“不过话虽如此,我也不希望你做事太过顾头顾尾,有什么?事儿想做,想仔细了便大胆去做。严氏身亡的消息传出也有大半个时辰了,内禁还?没派人来传你,我估摸着圣上大约也是这?个意思——毕竟你看,姑母才请辞,他也不好太为难你,面子上过不去。”
封长?恭静了一息,忽地整个人贴上去,握着手看他,喃喃地说:“你待我真?好。”
卫冶蓦地闭上嘴。
半晌才直勾勾地蹦出一句:“你滚开。”
封长?恭却还?不依不饶:“教?我也好,对我也好,疼我也好,怎么?都好。”
卫冶:“……”
说正事呢,这?小子又犯的什么?病?
卫冶硬着头皮,使劲儿抖开那只太粘人的胳膊,说:“总之?真?要出了事,本侯自会?给?你担着……正是最能犯错的时候,我长?宁侯府出来的儿女就是要狂。你做事能顾头尾当然?好,可千万不要落了窠臼。
其实卫冶本想劝封长?恭稍微收敛性子,不要太惹眼。
但转念又想,李暄临别前同自己说过,十三像他,念头很多,也很出离世俗之?见,有满腔的抱负,不像北都之?中已?被驯化的每一个人。
既如此,连男女之?事的不正常都忍了。
在这?点上,又为什么?非要委屈他呢?
内阀厂离侯府有些距离,不像北覃卫,驾车一会?儿就到。卫冶这?几?日都有点精神?不济,时间?久了,就容易犯困。
他强撑着精神?,有点没着没落地想离得这?样?远,难为十三还?不厌其烦地天天跑回来骚扰自己……想着想着,又相当诡异地感慨,才多大的人,能集中己身一起犯了这?样?多的毛病,其实十三个小王八蛋也不容易。
终于在卫冶忍不住昏昏欲睡的时候,马车停在了侯府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