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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十二年前的摸金案后,地下?黑市的帛金也好,花僚也好,流通的环节卡得严之再严,速度也就顺之慢了下?来——但那到底只?是慢。
等一等,那些不知为何消失在半道的帛金钱银,总还有一些是能收拢进来的。
直至年前启平皇帝临终狠下?心,为了扶持萧随泽名正言顺地上位,要废太子,舍了严氏,顺长宁侯的意将花僚这一道关?卡彻底阻断……这银子便是等到了天明,也等不来了。
“各军抚恤都已下?放,这几年各州的柴米油盐价格浮动?,臣也已让人记录在册,呈上供阅。各州储备柴粮帛金,也都已督促各州州府抓紧上述,估计下?旬之前,就能抵达北都。”庞定汉立于下?首,垂首拱礼道,“只?是城墙修复终究非一日之功,所需石料更是造价高昂……圣上有心暂缓征役,降减税收,忧民生?之艰,劳民心之劳,这自?然是明君之相。只?是这样一来,国库空虚且不说,赈灾款项也不提,光是雇工所耗……”
萧随泽指尖微顿,说:“庞尚所虑不错。”
庞定汉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从入殿开始,摆到现在。闻言,他连忙颔首,说:“还有一事?,今岁年末前,各个?守备军和三?军二营的冬衣护甲都已下?放完毕,可年三?十一过,除了有待重组的岳家军,需要重新征兵的北疆五个?守备军还需要北都供给一万八千件冬衣,共计十八万石粮食。”
萧随泽没有说话。
庞定汉言毕,也垂眸再不肯言。
虽然两人都没有说出口,但心底下?都明白,就是掏空国库,也很难一口气挤出这样庞大的支出。可这些粮食衣甲不能不给,而且不仅要给,还要为稳人心,给得顺手又?痛快。
这就好比要在空腹里?头逼吐,吐得再多也是酸水一堆,谁管你是不是当真尽力?。
何况挖心剖腹也能吐出十分心血,钱银粮草是逼不出的,有几分,就是几分。今年大雍诸事?不顺,变动?极大,从启平帝驾崩,新帝易主,到漠北孤注一掷攻入北都,这些都是一经发生?,就能拨动?民心的大事?。如今扎堆凑成了团,才更要步步为营,一点内虚都不能叫人摸清。就像早些年启平帝初登大宝时?说的那样,越是穷,越要大摆宴席。
“不过秋收才过,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待到春种,入了夏一切便都好说。”庞定汉说,“而且臣已向东南七州递了借粮申请,除了衢州、苏州以外,其余五州已经首肯援助,说一旦春时?粮食收紧,就会率先拨粮给蛟洲军,再拨给由东往西的各地守备军。”
“申请?”萧随泽抿了抿唇,重复一遍又?问,“东南水富土饶,本就是大雍粮仓,紧急时?接受调派是理?所应当,谈何‘申请’?”
其实这话就是气话,个?中缘由,萧随泽不是不明白。如同大雍军心不齐,哪怕过了这三?十年也并不万众一心地向往萧氏,反倒是卫子沅这样的一介女流,只?要在“卫”字头上立下?实打实的战功,就能二话不说服众,江南粮草也是一样。东南本属富饶地,西走?长廊,东渡大海,脚夫儒商众多,又?有衢州崔氏授以天下?文,肥沃的水土养活自?己毫不费力?,甚至还有余韵售与它处。旁的州府或许碍于北都权柄,不敢有所辩驳,东南各州却很能自?己拿主意。
而且在这中间最让人感到为难的,就是师爷本事?太足。无论知州或是“土皇帝”想了什么旁门?左道,他们总能在言语间巧妙地委推责任,转让权柄,力?争做到“虽称忠贤,却一事?不从”的地步。
……非要算起来,自?萧随泽入朝理?事?以来,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有北都中人踩到东南蛇首的时?候,还得是作恶多端,所以格外不畏笔伐口诛的长宁侯——然而那甚至已经是启平三?十二年秋的事?了。
时?间过得太快。
白驹过隙,他卫冶一个?没家没室的老光棍当年无所顾忌,亲自?上门?前斩后奏,查抄了王、孙两家,吓得东南州府各个?小心翼翼,俯首奉承,才算是给北都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可谁能想到如今不过五年过去,一切就都变回到模样。
想到这,萧随泽最终有些怅然,心想:“也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当初卫冶教封长恭在王勉跟前使坏,他还能凑在一旁看?。
现在不教人好的王八蛋躺在床上下?不来,听说是肋骨连手骨都断了几根,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及根本。被教的那个?倒学得好,甚至还学得举一反三?——萧随泽现在右手边堆了一垒参封长恭“行事?诡决”,“酷吏无状”的折子,想来就是卫冶年少轻狂时?,也没能让人这样万众一心的骂过。
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萧随泽就有些乱七八糟地想,想着就想笑,可那笑容还未从眼底渗透到嘴角,就又?被某个?念头活生?生?给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