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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
卫冶这会儿头昏脑胀得厉害,感官却相当敏锐。
他才闻出了一丝刻意匿去的端倪,方才强压下的疑心?便已不过脑地脱口而出。他没有睁眼,靠在软榻上,一只胳膊搭在他的发上,压得他有些疼。封长恭听见卫冶问:“内阀厂……不是好地方,谁让你去的?”
封长恭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有话,一边轻轻替他梳理?头发,一边从容地回答:“官职调派,自然是吏部。首肯吏部的,自然是圣人。”
“十三?,不要哄我。你还脸嫩。”卫冶声音放得轻,有些懒倦,“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封长恭垂眸看他,说:“我不知道。”
卫冶略微加强了语气,又叫他:“十三?。”
封长恭嘴角略微翘起一丝弧度,好像被凶了,反倒开怀。
他活像是恃宠而骄,偏要犯些蠢处,要卫冶包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爱——哪怕封长恭心?中明白,这样浅尝辄止的亲昵,已经是病中的卫冶可以?给出最大限度的忍让。况且其中无关风月,无非一个心?软、放不下,另一个尚且有用,而且是长宁侯不得不用,说是“恃宠”实?在牵强得可悲可怜——但那?又怎样?
即便是从来得寸进尺的封长恭,此刻也已满足了。
比起当日倒在自己面前,冰凉苍白的卫冶,眼前这个人呼吸温热,能说会笑,还肯找些瞎话来搪塞。
封长恭只觉得天下之?大,也比不过这床榻一隅算得可人。
何况谁说只有耳鬓厮磨算得上爱?
封长恭仍旧垂着双眸,听雪落檐墙。他一向厌倦雨雪天,那?种彻骨的湿冷总会让他想起幼时的不堪与任人宰割,那?些经年?累月积攒的不安,已经变成?一种刻骨铭心?的阴郁。
他想他是爱卫拣奴的,那?是救他出深渊的人。可横隔在其间还有一个卫冶,封长恭曾经把?所有的躁动与恨,化成?冰凉的霜箭,企图投掷在踩着他上阶的长宁侯身上。
但在很早之?前,早到他还一心?想要逃离侯府,却没法割舍下所有对卫拣奴的留恋之?前??,他想他也早就割舍不下卫冶。
卫冶要带他进京,他就能抛却所有无法衡量的爱恨,稀里糊涂地铁了心?,要跟他去。
这些年?从南到北,衢州北都几次往返,卫冶哪怕不便露面,或是自己惹了他生气,他不想见……却始终都在。
封长恭的胸前还戴着狼牙链,只有在内阀厂的天牢里才肯摘下,不肯沾染腥气。
而那?根命运多舛,总也好像谁都瞧不上的廉价青玉簪……三?年?前的封长恭心?乱如麻,没能顾得上带走,卫冶却不知从何时起,一直带在身边,悄无声息,留到如今。
床侧的燃金小灯熄了。
他的胸膛好像被某种充盈的暖流涨满,像被爱意裹挟。
封长恭又笑了,几不可见地低眉垂首,亲了亲指间的乌发。
怀中人是梦中身,封长恭想永远在他身上扎根。
卫冶闭着眼,没有看见这一幕,否则还混沌着的意识恐怕当即就能清醒大半。好在封长恭似乎也并不打算乘人之?危得太彻底,浅尝辄止地亲一下,就停了手。
他见卫冶是真累了,才小声地答先前那?个问题:“没谁,是我自己。”
卫冶沉默片刻,问他:“我是死了吗?”
要你自己背着人折腾这些事?
封长恭顿时眸色一暗,将手抵在卫冶耳后,不轻不重地揉着,低低地说道:“拣奴,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个。”
“我还不喜欢你总爱自作主张,但那?又怎样?你肯改吗?官位还低,主意比我都大。”卫冶忽然抬手,往他脸上扇了个巴掌,打得封长恭微微侧过头去,脸颊微红,留下隔夜便能消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