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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狼王以命投降,保下漠北百姓的那?一瞬起,漠北王庭就不再是他的家了。
图尔贡一追再追,俨然杀红了眼。
哪怕漫长搏斗中积累下的疲倦已经让他□□,图尔贡终究是漠北百年难遇的大将,他的反应比起卫冶,只快不慢。
那?连绵的箭雨统统被他踩在脚下,扎进土地,其中一支长箭堪堪擦过脸颊,血淌着汗水,像在流泪。
他眼眶干涩,声嘶力竭,他骂道:“跑什么,卫竖儿?!你?要人杀你?,来啊,我不正来了吗——!我偏要你?死在我手上!”
一匹剽黑骏马转眼已经跑至卫冶身前,卫冶紧绷的右手随时准备反击,目光死死盯着那?愈来愈近的马匹,鼻尖隐约嗅到那?野性?难驯的生气。
而冰冷的距离足以浇灭人身上所有的鲜活印记。
封长恭微歪着头,眯着眼,视线尽头聚焦在箭头所指的那?个微小身影,并?不断随之调整大弓。
他那?样?穷凶极恶,又那?样?紧追不舍。
好像一定要在跌坠末路之前带一人上路。
只差一步,卫冶就要跨上那?疾驰奔入的烈马,驰骋向没被血水淹没的沙场。
与此同时,图尔贡的重?剑已然破开又一把雁翎,重?重?落下,几乎与紧扭嘶鸣的马鬓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封长恭倏地松手。
那?长箭直直地破开雾中残雪,一息不过,便已转瞬捅入图尔贡的胸口。
同样?卫子沅情急之下,也失了角度。她堪堪抄过身侧的士兵挽弓,取箭瞄准,当即射穿了图尔贡的手臂。而为帅者,不用言语,一举一动都是示意,长箭落地的同时,身后又有数箭齐发狠狠插入他的腰腹胸腔。
可?惜图尔贡没有倒下,亦不曾后退。
位于战局一高一低的两人都未如心中所想那?般,直接射穿那?截因为不甘心,而愈发红肿粗壮的脖颈。
封长恭没有挪开大弓,而是又取了一箭,再一次对准了图尔贡。他看见他中箭的那一刻并?不像库尔班那?样?无力,甚至还能站立,而斩草要除根,封长恭并不介意再补上一箭,要他死得彻底。
谁知图尔贡死到临头,忽然心生一种极大的悲愤。
“就这样了。”他极不甘,又极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然而正是清醒太过,在呼吸困难的疼痛之下,那?种?不甘反而叫他生出一丝极其强大的力量。只见那?只被箭刺出的手烫得滋滋作响,几乎能闻见烧熟的肉味儿?,他却?站得不动如山,恨得连胳膊带死意全?然地八风不动。
图尔贡瞠目欲裂,甚至抬手拔下那经红帛金灼烧,烫得有如天火的长箭,用上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投掷向卫冶的胸口,竟然将他活生生钉在了马背上!
封长恭瞳孔紧缩,失声怒吼:“拣奴!”
视野里依稀朝晖里有沸雪漫天,不止不歇,整个天地好像被撕开口子,又被覆盖上白茫茫的一片。
受惊的马驮着重?伤的人,留下一地的血。那?血又红又艳,湿润着又脏又潮的旧雪,马蹄冲破重?围就像践踏在心尖上,这一幕让封长恭心惊胆战地记了很多年,哪怕他此刻只是匆匆掠过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冲下城楼。
几乎在同一瞬间,卫子沅面色覆霜,劈手直下!
大弓绷直,箭雨如注,一时之间将死限在即的图尔贡扎成了个刺猬。
烈马吃痛受惊,扬蹄激尘,带着在这天将明的夜色里身受数伤,已经快要提不动刀的卫冶狂奔数里。最终,那?马被紧随其后的任不断拦下,他同样?是一夜未眠,身中数刀,杀死烈马时一个踉跄,跌倒在昏然倒地的长宁侯身侧。
沾血的旌旗在空中翩飞直转,空中几只苍鹰盘旋,血腥味顷刻充斥在方寸天地之中蔓延。
卫冶再也不动了。
他闭上眼睛,血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雪上。旧疾盖新伤,一切过往云烟都成了意识中的渺茫。
剧痛之下他反而无动于衷了,凭着最后一丝说不出缘由的记挂,他无比吃力地抬起头望向城墙,遥遥望向越过其间,在更遥远处的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