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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长宁侯血洗西南官场,又将?手伸入衢州西州等地,离得不远不近,恰好处于“灯下黑”的端州变成了未查的涉案官员最好的藏身之地。

严氏余党对视一眼,便?咬牙,也决心顺应漠北强势,跟着反了——毕竟他们清楚一旦当朝圣人不再有能力,或者无心包庇了,他们所涉犯的罪数量之多,累牍之广,足以叫他们翻来覆去死?个千八百遍。

眼下唯一能赌的就是漠北人。

他们试图在漠北军的刀下叛了国门,求一个苟全性命于乱世。

在这一刻,一起聚在透不进光的暗室里谋求逃生的每个人,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的光。那光充斥着胆怯与懦弱,又充盈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们前所未有的冷静,几?乎冷静出了一丝诡异的英雄气?。

“反……反了?”

终于有一道打颤的嗓音,含混道。

但不到一瞬,在夜已将?近,血流成河的端州战场一侧,有人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像是一位指点?江山的枭雄:“反了!”

第130章圈养

封长恭从仙顶阁策马至乌郊营,其间踏过浸满灰烬的水洼,路过踏白营,也?路过了禁军营帐。

景和?行苑的大火已经让稀稀落落的小雨浇灭,东面熊熊燃烧的壹行山不见势弱,火浪翻涌,连绵起伏,守门的士兵还记得这张脸,便?没人再?敢拦他。

到处都是硝烟弥漫,到处都有伤病。

不知何时潜入京畿的漠北军制造了一场爆炸的狂澜,没有放归的神女彻底激怒了他们?。他们?仿佛意识不到自己势单力薄,夹杂在北都与北疆诸州之间,随时可能被反扑的援军包夹在退无可退的边界。他们?肆无忌惮地点燃山火,砸杀佛寺,引起一场又一场前所未有的动乱。不断穿梭在各个帐子的军医都是额角渗汗,步伐凌乱。

营帐内,郭志勇浑身裹满纱布,渗血的后脊绑着钢筋,这才勉强支持着立在原地。

“岳家军已经在连日混战里与黎州守备军取得了联系,一同找到了守城之法——端州依赖高地,焦灼前方局势,黎州绕后,截断马草和?粮道,就算漠北军这次的谋逆是筹谋已久,但只要吃不上饭,人就会丧失一战之力。”郭志勇在景和?行苑里的帛金私储地里,伤了半条命,他一只眼也?缠上纱巾,说话时的气势却不因此而减弱半分。

何况他还有充足的游击经验,与应敌之策——这都是他站在主帅营里统管全局的底气。

赵邕上下起伏剧烈的胸膛在这种令人信服的沉静下,逐渐平稳下来。他想?了想?,说:“话虽如此,但倘若我们?不能及时肃清北都,支援端州的军队迟迟没有搭建,一旦岳家军出了什么岔子,不仅是端州,只怕连黎州守备军都要被反咬吞尽。”

这种岔子并非暗指,只是在说意外。战场无小事,你多赢一场,多败一瞬,被破开?哪条小道,墙角有没有恰好缺了一块城砖……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点,都有可能在某种瞬息万变的时刻,改变一切的走向。

虽然岳家军眼下融合了三州守备军,人数众多。可那到底是未经磨练的新军,各有各的主意,不可能丝毫不出错。

“如果真的到了这种最?坏的境地,这只是最?开?始。”卫冶刚带领禁军从火场里出来,一头闷湿的潮汗,他默然听了半晌,才说,“端州四通八达,光是往西的大门就有两处。就算岳家军本?身的调配万无一失,也?架不住必须兵分两路,各守一门,而这也?正意味着漠北军无论集结军力重攻哪里,短时间内面对的我军,人数势必减半——而且他们?清楚,端州之后,就是一马平川的中原,一旦攻入,那就能长驱直入,与京畿的漠北军里应外合,到时候退无可退的就是北都,也?就是我们?。我想?京畿的漠北军迟迟不退,为的就是这一刻。”

赵邕在景和?一役里受了伤,不过没郭志勇伤得那样重,还能统领乌郊营再?上战场。

他咬着臂缚,用力扯动绷带止血,说话的嗓音有些?含糊不清。他说:“你说得不错,但京畿有狼,城中有虎,圣人病重,朝中也?是蠢蠢欲动——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离不了兵,禁军能外派到京郊已是出格,唯一能走的只有踏白营。”

赵邕边说,郭志勇的脸色一边难看起来。

他的本?意不坏,话中的内容也?是实?情?,可他郭志勇伤得这样厉害,哪里还能指挥踏白营远赴西北?

况且退一步说,他郭志勇扪心自问,自觉不是个贪图名头的,倘若真能挽救大厦于将倾,从此这踏白营换一个统帅也?无碍!

可偏偏……

“人长了腿,就能走,但往哪儿走,就不是随便?说说就会听的。”郭志勇眼神有些?黯淡。他说这话时,浑身弥漫着一种“尚能饭否,答不捧碗”的落寞,仿佛刚才那种运筹帷幄的决策,都是一种刻意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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