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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大概是卫子沅于心不忍,她终究舍不得这个自幼疼大的七公主。她伸出手,将脚步先是一凝,随后大步跑来的萧兰因拥入怀里?,伸手摸了摸萧兰因的脸颊。
她先前哭得太狠,再柔软的巾帕也在?皮肤上刮出了粗燥的痕迹。她埋入卫子沅怀里?,问:“我是个坏姑娘,我好没用,我明知道阿列娜会死,但我没有放走她,我,我还要听父皇的话,把你骗来宫里?陪我……沅姨,我谁也护不下。”
卫子沅的喉咙定了半晌,像是无言以对,手指不断地重复抚摸她的动?作?。这抚摸就好像一种?无声的包容,她告诉萧兰因,旁人不提,她从不曾怪她。
没有人比卫子沅更清楚,在?庞然大物一般的权力党势面前,任你千娇百媚,任你文成武功,没有人,没有人可以挣脱这看不见的镣铐,每个人都要听从命运的安排,迈入那无声角逐的宿命里?。
将军末路,美人迟暮,身不由己?才是常态,手无寸铁的七公主又算得了什么呢?北都里?总缺不了出身高贵的平衡关。
“……好了。”良久,卫子沅轻声道,“兰因,大敌当前,你是公主,你的臣民百姓都在?看着?你呢……你绝不能?哭。”
萧兰因微微啜泣,低声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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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直大街上,卫冶率领一队北覃卫,与萧随泽暂管的禁军擦肩而过。
孔皓在?另一处北蛮据点清扫,早年阿列娜与顾芸娘曾深夜私谈的那处矮房,此刻已?经掘地三尺地翻了个遍。卫冶看萧随泽不好的脸色,又看了看他右手上新包扎的绷带,向来俊逸风流的肃王殿下,如今连脖颈上沾了血泥都顾不上擦。
“吃亏了吧。”卫冶说,“北斋寺那儿七拐八绕,底下还乌漆麻黑,人既下了密道,你跟在?后头,还想讨好?”
萧随泽吃了瘪,不说话。
天知道那阿列娜平日里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是怎么一边逃跑,一边不忘揣上炸哨,随手就丢上几颗,害得一帮子没什么经验的少爷兵,追杀的一路上中了好些招。
卫冶上下扫他一眼,评价道:“天真?。”
萧随泽一甩手臂,好像要将黏在?身上的雨水一并甩了去,烦道:“你能?耐,你如今也出得来,人呢?”
卫冶冲他极具挑衅地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勒住躁动?不安的马,说:“想、抢、功、啊?”
萧随泽懒得理他,抬腿踹他一脚,正要走。
却被卫冶一把拽住受伤的手臂,狠狠一拉,往身边倏地挨近。
萧随泽痛地“嘶”一声,吃痛道:“犯病了去找太医!我胳膊废了,你就满意了?”
“做什么话这么凶?不识好人心,我只是想提醒你。”卫冶略松了手劲儿,但仍然抓着?他。
萧承玉的事,他权衡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萧随泽,但卫冶还是不想萧随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事。
于是卫冶压低了嗓音,自顾自道:“三年前她想弄死的是我,今天便是你!事到如今,你该明白,国仇家恨在?前,什么事儿他们做不出?什么人她不敢杀?那是漠北蛮女?,不是你正头娘子的小姨子,这点你务必牢记,我拿你是当兄弟。”
萧随泽似乎是忍无可忍,一肚子火气积压了一路,终于忍不下。
他侧过头,一把揪过卫冶的衣领,在?一片寂静的刀剑出鞘里?盯着?卫冶看了半晌,那目光像是泄愤一般,复杂又绝望。
卫冶没动?,平静地看着?他,那视线太澄净了,几乎生出几分?包容的佛性。
萧随泽在?这目光中似乎是怔愣了一下。下一刻,卫冶抬手,示意北覃卫别失了规矩,刀剑不该指着?自己?人。
雁翎回鞘,禁军后退。
片刻后,萧随泽松了手,忽然开口:“我没徇私。”
卫冶嗯一声:“那最好。”
这个时候,启平皇帝越过所?有人,把禁军的指挥权和搜捕漠北质女?这样的大事,一起交给?了萧随泽,就是暗示众人,肃王他要重用。
倘若一切顺利,这就是实打实的立威,做出的功绩和挽救的人命无价。
倘若赶在?启平皇帝等无可等,因着?体弱不得不开口之?前,萧随泽能?抓了阿列娜回来,那么北覃卫的指挥权也不见得能?在?这个时候,就落回到卫冶身上。
偏偏这种?权力的交接,既有严氏和太子的落寞,崔氏和丽妃的避嫌,又有边疆无数百姓将士的死伤——
这便让妥协都承载了逾千金的重量,连得势都沾满了血与泪的浸泡。
……都是命。
“时间紧迫,太多的我没法细说。”卫冶说,“但随泽,这偌大北都,有些东西我只能?跟你挑平了直说——平泰立不起来,你也知道这个修罗场会把他吃到骨头都不剩。圣人有意扶你,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来日论功还是论罪,都是新帝的意思?,哪怕圣人多偏宠你我都没用,这个时候你绝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