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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惹他。”封长恭忽地低头一笑,那?笑容里?居然有些腼腆的羞怯,“就是忍不住说……一说,他就不乐意见我,那?模样瞧着怪可爱的。”
陈子列:“……”
行。
临进府前,在贡院里?关了三天,累得眼角缀泪的陈子列打了个哈切,摇摇晃晃地挨在封长恭身边,低声道:“我听任大哥说,那?天侯爷去严府之前,撞见了肃王殿下——听说闻着酒香,是打北斋寺里?回的,闻起来像棠梨酒。”
外头浑天亮昼,铺天盖地的大雪遮盖在砖瓦墙檐。北风呼啸,灯笼撞响,带起一片铜兽琅珰,燃金的暖炉白雾蹿上了三尺高的青天。
封长恭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他很快调度出合适的淡漠语气,极度冷静:“侯爷是什么?态度?”
“不急。”陈子列说。
封长恭于是点了点头:“他说不急,那?便?不急,自?会有人操心。”
第116章休戚
放榜那日,北都迎来了难得晴日。
从北方而来的朔风还在?刮,北都内的霜雪还未曾化。查抄严氏的旨意从北覃卫传达到内阁,再从内阁,移交给了刑部,终于在?举子们“有人欢喜有人愁”的这?一天?,递交到了启平皇帝面前。
明治殿内燃着许多暖炉,窗门紧闭,烘得人头脑昏沉,几欲昏睡。
然而位于明堂内的老人却仍旧是一副久病未愈的模样。只见他皱面须白?,瘦弱无态,唯独那双混沌许多的眼,仍在?一片白?雾里显露出?一种精明的锐利,叫人不敢直视,不由自主便暗自挺直了后?背。
启平皇帝没有看那折子,只是看着前方,问身侧的人:“什?么时辰了?”
钟敬直立在?侧后?头,闻言赶忙道:“回圣上,就要酉时了。”
启平帝静了一瞬,很快,他似是疲倦地揉了揉额,说:“……时候不早了。”
“这?……”钟敬直听出?话中有话,但又摸不准是否果真?如此。启平帝近日愈发的不动?声色,他只好垂首避开一切对?视的可能,有些惶恐,也有些怅然,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好在?启平皇帝看上去只是随口一说。
他很快便转而道:“这?几日严氏的案子一办,朝野上下那么多张嘴,每张嘴都有自己的亲朋,总有人要学舌到了内宫。这?事儿没法管,也管不住。皇后?难免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太医来瞧了,却也总不见好。敬直,宫门落匙之前,你去请太子来陪陪她,堂堂太子怎能一有不顺心?意,便闭门不见客的道理?叫他旁人不见,娘总要见,省得她太过劳心?伤神,祸及身子。”
眼下殿里伺候的人不多,基本都是些小宫女?,钟敬直身边也只跟着个?周署贤。
他听了这?话,便扭头对?已然在?他扶持下,坐稳了不周厂二把手的周大监使了个?眼色。
周署贤心?中了然,躬身垂首,缓缓移步出?了明治殿,就对?外头等?侍的两个?小太监说:“东宫路远,怕太子有旁的吩咐,你们两个?,还是都随我走一趟吧。”
两个?年岁不大的小太监诚惶诚恐:“是。”
启平帝坐在?龙榻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说:“三十年了……转眼当初还是小萝卜头的那些个?孩子,如今也都这?个?年纪了。”
“若非如此。”钟敬直强笑?着解闷,尽职尽责地为圣上分忧,“功勋之后?也是徒劳。倘若人人都不能成事,那岂不事事都要圣人劳心?费力?这?总不是长久的道理,可见圣人一心?扶持,总算到了结果的时候,这?是苦尽甘来,福分到了。”
启平帝置若罔闻,并不听他一通马屁,问:“肃王这?几日,可往北斋寺里去得勤?”
“勤倒不勤,但也不少?。”钟敬直说,“传言是每隔个?三五日,便要去一趟……其实换做是往常,这?也不算稀奇事,值不得拿出?来说嘴,只是漠北集兵的消息最?近是整个?北都都在?传,那郡主如今又长住在?北斋寺里,人人都在?避嫌,不敢往那儿去,就显得肃王殿下突出?些。”
“随泽的性子,不像姓萧的,倒跟阿冶像了个?十成十。”启平帝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神色陡然放松了少?许,“你应该也还记得,两个?小子都不学好,七八岁都不到,让元甫那样好面子的人都追着满大街地揍……真?是,虎头虎脑。”
钟敬直也笑?:“这?不是圣人疼么。”
“赖我,这?也能赖我?”启平帝笑?了一会儿,又咳了起来,见帕子上沾了血,他面色平静,伸手挥退了就要上前的钟敬直,低低问,“听说这?回春闱,阿冶府里的那两个?小子,都有名次?”
“是了。”钟敬直面露忧虑,但还是有问有答,“那陈子列,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这?回竟中了一甲的十四名,可了不得。那封长恭虽不及他,差了一个?榜,在?二甲却也是个?榜首,属实是双喜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