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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芸娘看她一眼,暗叹一声,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而道:“这盘糕点,又是你亲自做的?”

“琼月喜欢。”芩莺垂首,说,“我就做给她,左右不费什么?事。”

顾芸娘沉默片刻,酥梨风味,极似棠梨酒,二者相辅相成,小醉怡情?,是以在北都颇有令名。

北都中?人不是傻子,这一酒一糕既做得麻烦,耗时又长,味道自然极好。可?究竟是段琼月偏好这口,还是旁人,那就未尝可?知?。

但神女有心?,襄王无意?,顾芸娘也不打算挑明。

她只静静地看着芩莺,像是在看一位久违的故人。

她说:“我一直不懂,虽在坊市,虽为贱籍,但比之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民,再比死也不知?为何而亡的士兵,我总归是能护住你们周全?的。怎么?一个?二个?,偏要往吃人不吐骨头的勋爵那儿去。”

“所以说命。”芩莺弯起眸子,那是一笑少千金,她犹豫了一息,方才道,“我胎投得好,命却不好,总是在好地方遇着了坏人,可?又在坏地方遇着了好人,不算好命,但也不曾受罪……如今想来,竟是爱恨两难。”

顾芸娘侧过头瞧她:“还能想爱恨,说明日子过得还有余味。”

芩莺叠了帕子,闻言摇头:“说明遇见了贵人。”

顾芸娘没搭话。

“阿冶于谁都好,于你可?算不得贵人。”她在心?里想,想得无声无息,“他只是帮你,却不想救你,你是个?傻姑娘,弄不清好赖,还分不清良人。”

芩莺默不作声地叠好了巾帕,她将瓷盘往边上移了移,又找出针线缝绣。

顾芸娘靠在榻上,看她这副逆来顺受的娇柔模样就心?烦。

“阿冶一回了北都,就来找你,连我都顾不上搭理。”顾芸娘撇开眼,涂了花色的指尖拈起一块酥梨,咬了一口,问,“这回他又要麻烦你什么??”

“……严怀逑。”

芩莺抿了抿红线,在描凤尾的最后一片针脚。

“现在黎州的北覃传了消息给侯爷,事态紧急,是要命的消息,无非是眼下风声收得紧,知?道的人不多,也绝不能多。”芩莺慢条斯理地说,“回禀圣人,这是侯爷的职责所在。还有些话,他说了不招人信,得要咱们说才行。”

顾芸娘思索片刻,颔首道:“我说怎么?你肯去见他了。”

芩莺轻轻按着帕面,就着小灯,绣得仔细:“肯不肯,愿不愿,本也不是我能选的。”

听出这话里的妥协与认命,顾芸娘忽感一种难言的沉郁。她似有不忍,但事到如今,已经全?无转机,多说无益,反倒平添几分道貌岸然的虚伪。那是朝中?文臣武将爱干的,却不是顾芸娘喜欢的。

“……不过芸娘你有句话大约是想错了。”芩莺半张脸藏在油灯下,她忽然说道。

顾芸娘:“嗯?”

“我小时候跟着父亲见过大帅,那的的确确,是位大将军。”芩莺说,“可?侯爷不是。侯爷只是侯爷,他做不成大将军,芩莺的贵人是芸娘,从来也只是芸娘……这是芩莺此生最大的幸运,变不了的。”

顾芸娘似是一愣,很快又哑然失笑。

“尽说屁话。”顾芸娘闷笑一声,装模作样地冷哼道,“连块糕点都不是为我学?的,小没良心?。”

金銮殿的主柱盘旋着五爪金龙,严怀逑满头大汗,后背冒出的冷汗几乎快要沁湿内衫。

“这,这……”严怀逑疯狂吞咽着唾沫,几乎快急促地嘶吼,可?实际出声却是极低的呢喃,“死了这些人,与我有何干?我一直都在北都里……他们死了,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卫冶狠戾地逼问,“那谁知?道?我问你严丰知?道吗?!”

“你别问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严怀逑哽咽起来,涕泪涟涟,“北都中?人谁都看不起我,有什么?事,哪个?会同我说?我是个?混账,这不假,可?我只是……我只是作践我自己,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这大概是严怀逑这辈子能说出来最好的开脱之语了。

严丰在最早替他摊平账目时,就与他说过,无论何时,一口咬定自己不知?,这是出不了错的——总归他废物了一辈子,哪怕如今行差踏错,酿成大错,只要太子在,只要皇后在,他总归逃得了一个?“死”字。

当时严怀逑并不把?这些话往心?里去,只觉得无非玩个?时兴的花僚,能出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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