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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得半醉不醉,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神志清醒,卫冶还是不免体倦几分,整个人走着都没劲儿,就是身边有个人扶,脚也发软,好像凭空重出了?几十斤的肉担,非得是净蝉和?尚那?样的万金之躯才能走得脚下生风,一点没觉得胸闷气短。

然而卫冶显然只是个凡人,他有点吃不消地松了?松颈上的襟扣,侧头问?:“先前见你一直盯着宋汝义,老?脸一张,有什么可看?”

“从前我只知言侯唤宋阁老?白池鱼,还以为是入世圆滑,为赞叹之意?。”封长恭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忌惮宋时行,虽然人姑娘压根儿没那?个意?思,严格来说,还称得上长宁侯的半个救命恩人,但他看出卫冶在婚事?上隐隐有松口的意?思,没法不警惕几分,于是随意?找了?个缘由?,就问?,“可方才言语之间瞧着……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言侯年少时……比较轻狂。”卫冶似乎是犹豫了?下措辞。

封长恭默不作声地听。

“李喧跟他算是同榜,你去问他也能知道。言侯那?会儿嘴贱着呢,不比我逊色,老?爱调侃当时的好友,也就是宋阁老?,指着池子就说他是条白池鱼,左右逢源,谁家的院儿里都能进。”卫冶说,“不过?好友么,多一句少一句的也无妨,只是后来两人不知为何?,关系不大好了?,再?听白池鱼,意?思便?有些微妙了?——后来宋阁老年纪渐长,气性便?大,干脆也骂言侯是惊风鼠,笑话他闻风丧胆,凡事?不敢掺。”

末了?,卫冶有些奇怪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忽然好奇。”封长恭摇摇头,稳声道,“比起这个……你方才唤我过?去,是想叮嘱些什么?”

“你别看北覃卫眼下风光,这都是还有得用,圣眷才隆,所以去年我一直没太着急清理?黑市,丝绸之路也只是不松不紧地管制着,目的有二。”卫冶说,“一是维持现状,好好杀一杀不周厂的锐气,二是趁着这股东风,休养生息。原先因着贸然离京而四分五裂的势力总需要一些整合的时间,孔皓手里的人,倒不是大问?题,我手里的人也都是能人干将,问?题北覃卫有不少的是吃家遗的世家子,这帮人里头的纨绔子弟,当年已经被我寻了由头清去不少,可剩下那?些,才是大问?题……十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封长恭一点就通,听闻此言,他说:“侯爷,你认为他们当中,有人会通敌?”

“不然当年摸金案的事?……算了?,都是老?黄历,负责看管侯府的人我也都料理?了?,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可正?是这种‘正?常’,才是我要避讳的。”卫冶说,“你别看钟敬直这会儿奉承我,那?个周署贤,到现在都没能蹦跶到你我跟前,但这都是有条件的——不周厂与圣人休戚相关,不比北覃有世家庇护,这几十年他们都矮我北覃一头,为什么?为的就是前后两位帝王都不喜太监,也正?因此,他们远比我要迫切地求得圣人欢心,远比任何?人要希望来日的圣人是个好摆布的庸才,这也正?意?味着……”

说到这儿,卫冶停了?下来,向封长恭看了?过?去。

封长恭在他的注视下喉间微动,轻声道:“比起太子,他们会倾向于让六殿下继位。”

卫冶:“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毕竟这样一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因为这动辄颠倒乾坤的帝王位,当年摸金案,不周厂的人才会迫不及待从我书房内查抄出所谓的‘罪证’,毕竟我是太子伴读,而一旦我死?也要拽人,真?拉了?严家下水,太子之位也会变得摇摇欲坠……所以我才几次三番告诫你,太子不能出问?题。”

“我明白。”封长恭颔首,隐去耳边的擢红,“年后我回衢州,便?会在书生中间为太子暗中造势。”

“这先不急,急于求成反而会害了?旁人。我只是在想,若真?如此,有一点又说不通了?。”卫冶缓缓移开一株腊梅,踩着雪不紧不慢地沿径走,“圣人醉心社稷,胸有沟壑,显然不可能任凭几个宦官摆布——毕竟你看,我爹是个活畜生,死?了?都要把军权交还给皇家,我卫冶倒了?八辈子霉做他的儿子,轮到我讨生活的时候手里已经没了?兵,当时有的不过?是一团乱麻的北覃卫,至于会不会造反,有谁肯跟着我造反,这都是另外一回事?。”

封长恭替他挡开梅花,在言语间,神色不免冷若冰霜。

他心想:“有什么沟壑?光惦记着窝里横么?”

卫冶若有所思:“圣人犯着将我得罪死?的风险,也要灌我一口蛊酒……我有时就在想,他是不是偶尔也会当个人,哪怕是打算让我这辈子都给姓萧的当牛做马,也要保下我一条命。”

封长恭不由?分说地打断他:“拣奴,你难道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你不想了??”

卫冶缓缓往前走着,踩着碎雪,不说话。

报国忠君不过?四字,守国与守己各占其?二,一字之差便?是天差地别,前者杀没了?他命,后者削平了?自己,总之都不大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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