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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页(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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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不断:“……”

他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总觉得这人跟卫冶是一样一样的,对人用完了就扔,一点旧情都不认。

封长恭一开始的打算,还真就是打探一下,没想到任不断此人自打西北吃了几年沙,浑然?一脸能说会道的老实样儿,居然?成天琢磨着怎么讨好上级,早日恢复自由身,于是很会卖乖,一见着卫冶就冲他挤眉弄眼地一通往外倒,将封长恭的所作所为卖得一干二净。

什么思之如狂,什么泪如雨下,什么憔悴什么支离……简直快要把文盲半生的毕生所学都用上,弄得好像黄梅戏里情根深种的小娘子总也盼不回?背信弃义?的负心汉,结果还是洗净纤纤玉手,给人洗衣做饭。

搞得长宁侯硬生生脚步一顿,无?比茫然?地想:“我这是把谁给欺负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好在卫冶熟悉封长恭,知道这小子哪怕对他感情深些,也万万没到这么个动辄哭嗔的程度,光是想想就怪吓人的,长宁侯当即起了一身带着寒风小白毛的鸡皮,拧眉怒道:“说话就说话,少加戏——怎么,那群惯爱克扣军粮的填账鬼刚恶心完我,你就迫不及待赶趟儿来了?”

任不断愣了一瞬:“什么……”

长宁侯抬手往他后脑门上招呼一下:“马拉牛车都没你会赶着找拽头!”

任不断师承张力士,功夫学得,兵法也学,闻言,他顾不上拿封长恭作口头消遣,立马跟上去追问?:“我以为今日宣你进?宫,是要内定谁家姑娘——算了,这都不管,你说什么克扣?”

卫冶:“军粮。”

任不断:“……”

任不断沉默下去,脸上露出无?语至极的神色,到底没说出那个词。

然?而卫冶替他说了:“自寻死路。”

任不断一撩额间潦草的碎发,勾到脑后,他看了看周围,见没旁人,压低嗓音道:“踏白营废了大半,可?里头错综复杂的势力还在,没人敢苛待,岳家军是力能扛鼎的军队,更?不可?能……”

卫冶冷笑一声,转头道:“不必猜了,是西南驻军的上奏,军粮减半,有的也是烂面废米,单良均这回?就是再好的性子,也经不起这番搓磨。”

任不断:“我有时候真不明白,这些大人怎么就不能做个人……”

卫冶:“国库到底是个窟窿,这边填,那边亏,收上来的三百两银子,得有二百两落了各自口袋,穷也自然?……说句难听的,这两年还能过活,甚至好一部分靠的还是丝绸之路的便利,不然?西南驻军早就饿肚子了。”

任不断忍不住争辩:“可?穷谁也不能穷兵啊,饿死了人,谁来打仗,谁来卖命?谁来——”

“这话是没错,可?你说的那是战时。”卫冶说到这,顿了顿,似乎是不愿再管地摇摇头,“如今太平得太久了,没人记得当初的惨痛,圣人要打世?家,要扶持清流,要给朝廷换一股新血,可?你看那些新上任的文臣,哪怕是武将也好,忠心倒是死心塌地,可?有哪个是真见过血、杀过敌的?你我明白西南驻军的不易,知道他们是铁血的悍将,可?他们太久没有打过仗了,没人明白过去,今日谁还把他们当做一回?事?”

任不断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

张力士当初被贬,就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犯着忌讳也要抵死上谏——可?他不明白,和平年代,不再需要勇士。

正如老侯爷当初所言……这世?上是没有活着的英雄的。

死了的英雄,才是真英雄。

任不断最后问?:“那最后吵出了什么决策?”

卫冶偏头看他,一言不发地将停住了脚步:“朝廷咬死了没钱,但单良均跟衢州沈氏签了欠款,腾了红帛金拿来换粮。这还真应了我跟苏勒儿说的话,拿兵器换粮,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改日西域沙匪,南蛮毒物打进?来,也拿红帛金去换么?”

任不断不吭声了。

卫冶提起沈氏,难免联想到衢州,再想到不知怎么的就自己寻了法子受召回?京的封长恭……一出宫门,封长恭已然?回?京的消息便落入耳中,他额头一突一突地跳起来,顶着一脑门烦人的官司,踏进?了侯府后院儿,刚想拎着那臭小子质问?一番。

结果他刚一进?了内院,就看见满府无?处不妥帖,无?处不讲究,活像是一夜之间住进?来个能操持家务,能拿捏主?意的女主?人,心下一顿,又想起启平皇帝方才挥退左右,同他私底下谈起的指婚之事——卫冶忽然?觉得甭管喜不喜欢,合不合心意,府里有这么人操持上下也很不错,好歹有点家的意思,不至于在外头吵架吵不明白,回?来了还自觉太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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