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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乐岁道:“传来的信是说?最?迟不过明日午后,银子没到,药就会坏,说?是让侯爷你看?着办。”
“胃口?不小。”卫冶似笑非笑道,“四十万两,让侯爷上哪儿去抢?”
唐乐岁面带微笑,轻嘲道:“河州正乱,哪有平头?百姓吃得上饭?听说?最?近流民卡得紧,没有关系的连跑都跑不出去,一颗青菜敌万军,一斗米值十两金,要想赈灾,人都活命,没银子怎么行?”
卫冶静了一息:“我再想想。”
“有什么可想的。”唐乐岁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我父亲当年给老?侯爷开药的时候,他也说?要再想想,可结果呢?虽说也是我唐家无用,对上侯爷的病一直束手无策,但?毕竟痛不在我身上,除了多试几回药方,到底也帮不上什么忙……”
卫冶:“话不是这么说?,我卫氏仰赖唐家许多,早该——”
唐乐岁沉声道:“早该不动武了。”
卫冶倏地不说话了。
唐乐岁叹息,说?:“侯爷,天?下是萧家的天?下,你不是救世主?。一刀下去,旁人再如何痛,那也只痛一时,可是你呢?你每挥一刀,就是痛上一分,早在八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是药三分毒,你却是一日不停——恕我直言,若不节制用药,长此以往再过几年,即便我太祖母在世,也救不了你的命。”
卫冶这一次长久的沉默仿佛一种预兆。
唐乐岁轻声叹了口?气:“可你非要,对吗?”
“四十万两可能不行。”卫冶说?,“打个商量,二十万两,买我这条命。”
唐乐岁笑了下:“不是待价而沽么,怎么把?自己搞得这般廉价?”
“一条烂命而已?。”卫冶也笑起来,“能值几个钱?”
唐乐岁没搭话,行医者,至多不过救命,救人却不是分内之事。
他父亲很早就说?过自己这个儿子不适合做悬壶济世的神医,心太冷,手太硬,最?好不过进太医院当个医首。偏偏唐乐岁是个随心所欲的,皇粮拿着烫手,压根听不得吩咐,一心只想着四海闲游。
卫冶走前,最?后转头?问他一句:“若是终其一生都拿不来解药,我还?能有多久?”
唐乐岁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今日,也可能明日。”
卫冶偏头?,苦笑了一下:“也行,聊胜于无。”
半晌后,唐乐岁看?着卫冶瘦削的背影,药方早已?妥帖地收在怀中,紧贴着滚烫的心口?,冷冰冰的檐下霜落了一点,滴在他肩上。
唐乐岁神色几变,终于定格在示弱的叹惋上。
“乱世多英雄,英雄少太平。”唐乐岁说?道,“我是个俗人,只想要太平长乐,当年家父收留了故交之女,唐家十余口?人颠沛流离好些年,如今借着衢州疫病,神医之名再现,我没法为了你去抛开一切。”
“但?如果我活不成?了,封长恭暂且不提,就是为了陈晴儿,唐家人也会收留子列。”卫冶低头?笑了笑,“所以我一直不怎么担心他……就此别过了,多谢。”
说?完,卫冶的身影消失在了厢房外。
唐乐岁盯着他离去的方向望了片刻,可有可无地笑了下,又睡了回去。
用早膳时,不知从哪儿晃回来的长宁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封长恭照顾他习惯了,等也等习惯了,半点不满都没有,毫无怨言地替懒出境界的长宁侯倒茶布菜,伺候得相当到位。
卫冶注意到封长恭脸色不好,约莫是没有睡好,于是问:“昨夜我吵着你了?”
封长恭喉间一哽,不由自主?地抿抿嘴:“……没有,就是没有睡好。”
卫冶“啊”了一声,也没多往心里?去,他原本急匆匆地喊醒封长恭,就是为了赶在今早离别之际跟人好好道个别,岂料拿一趟药,就被告知得多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