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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冶狠狠地咬牙,惊怒交加地骂了句:“放屁!如谁的愿?这是我?的愿么!你睁眼说瞎话,为虎作伥才不要脸!”
“无赖样给我?收起来,你第一杯酒还是我?陪你喝的,你几两的量我?不知?道?这点?酒,装什么呢!”言侯脸色一沉,就近抓了块象牙制成的牌九,手腕轻轻一掷,毫不留情地砸到了外厉内荏的长宁侯头上。
他?单刀直入地逼问:“我?且最后问你一遍,你做这些事,做得这么绝,步步紧逼不准备给任何?人留活路的那副样子,难道有人逼你吗?你敢说你这般作态,没有一点?预料圣人不是那待宰的羔羊,吃下的闷亏,迟早得向你讨回来?”
卫冶心中有鬼,猛地被戳到了心理防线,瞬间泄了气。
他?干脆就无赖到底,装模作样地敷衍着?痛呼一声,随手抓了块手帕香巾往脸上一盖,只敢在视野一片模糊的时候,表露一点?自暴自弃的真?心:“随便了,我?不管了,累死了也讨不到一点?好,这些破事谁爱管谁管……反正如今我?也想通了,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生也一个?人,死也一个?人,左右碍不着?谁,侯府也不差我?这口饭,横竖不亏欠——”
这话忒不像样,话音刚落就被言侯打?断:“那十三呢?你不经他?点?头就硬拽了人入局,如今你生气了,你不玩了,你想搅局了,那我?再问你,你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可曾想过他??”
卫冶呼吸一滞。
片刻后,他?强行拽回了被这句责问吓唬得扑腾在半空的三魂七魄,堪堪维持了表面上的平静,抿了抿嘴,有气无力地嘟囔道:“再想又能怎么样,反正总不会委屈了他?,你不说,我?还不知?我?有这样大的本?事,圣人都只能纵容我?肆意妄为,这大雍也没人能管得了我?,何?况他?区区一个?……”
言侯冷笑一声,抬手一指不远处的来人:“你要人管你,那人我?替你请来了!”
卫冶愣了下。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涌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像。
紧接着?,这股不好的预感愈发鲜明,胡乱跑马不负责的嘴立刻闭上了,卫冶倏地睁开眼,看也没看一眼言侯,本?能的反应仿佛福至心灵,他?鬼使神差地侧头望向画舫的尽头。
鲁国公府乃世代簪缨,圣人赐婚,世子定亲,要娶的还是同为京华大族的韦氏嫡女,派场自然?是够足了——国公府前接连不断的流水席,大摆了三天三夜,前来祝贺的不分男女老幼,都能领着?分喜赏钱,北斋寺里则由老夫人亲手供奉了一柱经年不灭的长明灯。
寺外香江自环山直流而下,绕北都京郊半圈,才缓和下流速淌进了护城河里,同时还与连接了北都南北的运河交汇。
而在这交汇处,正是画舫停歇的望江台,台前立着?的仙顶阁乃是京城最顶有名的花酒间,南来北往的名妓词客均在今日,立于上头唱曲儿吟诗,下边儿则是来来往往的逢迎客。
位高权重的在画舫上,讨赏卖好的在隔岸观赏。
每隔一刻,都有一曲落幕,无数红绡翻飞着从台前下坠,锣鼓喧天,金丝红纸随风翩转。热闹好像一只会吞人的野兽,将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卷进漫天温暖的错觉里。而这样的热闹非凡,自酉时起,到亥时三刻的宵禁方歇。
卫冶在鼓噪一样的灯火通明里,直直望着?繁华尽头的灯火阑珊。少年匆匆赶赴的衣襟沾染了冷意,这时候的喧嚣再也不能入耳,他?一时失了言语,脸上的表情喜怒难辨。
天幕间的夜色被无端沾染了俗红,封长恭背对昏光,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难掩仓促地看着?他?。
言侯好像就缺了那点?儿心眼,此刻居然?开口来了句:“惊喜吧?”
卫冶:“……”
惊喜个?屁!
他浑身上下的汗毛小刺都快被少年难得幽怨的眼神折腾得倒竖了,整个?人呆滞了半晌,不消风吹,喝足好几日的酒都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当年我?同你讲法?纪,你同我?说人性,如今我?同你说人性,你又要怪我?目无法?纪——这时候了,言侯,你还拿个?孩子当令箭!”卫冶这下是真?出离愤怒了,他?咬牙切齿地一句一顿,凝出的煞气快要有如实体将至,“姓荀的,你是不是对我?求得太?足了些啊?”
言侯佯装惊讶:“让你少喝点?,这就要求足了呀?”
卫冶皮笑肉不笑地说:“少装蒜,我?说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言侯道貌岸然?地摇摇头,咳了一声:“反正呢,该带的话,我?是带到了,听不听是你自己的事儿。你以为我?成日闲着?没事,真?那么愿意管你啊,还不是受了你爹娘嘱托,你姑姑这几日也常来求我?,不然?我?才懒得搭理你,真?拿自己当个?香饽饽,谁来都想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