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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人“咣当”一声踢开?,脸色惨白?的颂兰第一次失了规矩体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不消说,封十三?就明白?了卫冶还被困在宫里,没有出来?。
可颂兰惊慌失措的话语却将情态远远拉扯到了他的意料之?外?:“封公子!言侯、言侯他托人来?传口信,说昨日那?事儿惹了圣人龙颜大怒,侯爷也不知怎的,半点没辩解,就那?么活生生在外?头跪了一夜……”
封十三?呼吸蓦地一滞,瞳孔紧缩。
不过一息之?间,里头仿佛有鬼影重重、魑魅魍魉的妖魔惊怨闪过。可很?快的,封十三?死命咬了一口舌尖,任由铁锈的血腥气强硬地拉紧了神经。他束紧领口,目视着皇城的方?向,飞快地丢下轻声一句:“派马,我要?去岳将军府。”
在这竭力维持的漠然语气里,颂兰好像是一把抓住了主心骨,骤然冷静下来?,转身持了一把油纸伞,匆匆地飞奔离去。
封十三?在朔风斜雨里露出森然修罗般的一张面孔。
而在他的手边,赫然是在春寒料峭里冻了一夜,已然结了冰碴儿的青团食盒。
第42章无声
半炷香后,熹微的晨光照亮了北都的东半边天,雨渐渐止住了,一匹剽黑快马从侯府角门隐秘地窜了出去,踩着污雪往岳将军府的方向去。
长宁侯在外头跪了一宿,明治殿内也没闲着。
今日不必朝会,那就用?不着晨起早睡,述职的官员垒上来的折子大都屁话一堆,想要从中?看?出点儿真材实料,足够一字一顿地研究到下个?月,启平皇帝处理了一夜政务,其间?也丢了几封给陪同在侧的萧承玉,时不时问几句他?的意思。
钟敬直早早地被遣回了自己府中?休息,严国?舅摸不透皇帝的心意,胆战心惊地接了研墨的位置。
一直到跟沈百户耍完威风的钟大监再次风尘仆仆地赶来伺候,启平帝瞥了他?一眼,在钟敬直脸都要笑?僵之后,才?收回视线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算是原谅他?昨日“急搬救兵暗通款曲”的反水之罪。
做了一晚上锯嘴花瓶的严国?舅这才?松了口气,低眉顺目地退了出去。
启平皇帝给中?州上报的折子批了个?红,突然?叫住了他?:“国?舅啊,这几日皇后身子欠佳,忧虑过重,朕想着,过几日你让夫人?带着怀逑入宫,多陪皇后解解闷儿,没准解了思亲之情,她也能舒坦点,没的整日里?放心不下。”
严丰张了张了嘴,呆着看?了看?启平帝。
可见侍候御前?实在不是个?轻松差事,严丰算不得聪明人?,但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有今日,靠的就是当年皇后还是皇子妃的时候,启平帝也算不得什么前?途正好的皇子,不然?哪轮得到严家的女儿做正妻。
他?心知肚明自家的前?程全系牵挂在帝皇一人?,哪怕是太子的东宫根基极稳,也远没有到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地步。
只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家常,严丰听出了启平帝的暗示——太子之位依旧是牢靠的,可长宁侯想办的事儿,那也是要办的。
至于你严家,皇后也好,你那儿子也罢,都得给这两件事让位。
等想明白?了其中?的关卡,又下意识看?了眼面上平静无澜,好似全无干系的太子,严丰哆嗦了下,当即壮着胆子“扑通”一声跪下,硬挤出几滴混浊的老?泪,算作表明态度:“圣人?日理万机,还能分出心神挂念皇后娘娘,如此圣眷,臣举家深感圣恩浩荡,不胜感激。”
启平皇帝低低笑?了下,嗓音里?透露出几分疲倦,摆摆手:“行了,出去罢,难为你有心了。”
严丰心神不宁地跨出了殿门,登时被料峭的寒风冻了个?激灵。
北都的气候大多如此,一个?倒春寒,抵得过南边儿的十年隆冬。惊蛰过后,春雷惊雨,按理来说?是该一日暖似一日,琼州上报的批饷甚至已经要了上千件单衣,可苏杭还是黏黏糊糊的潮湿,北都更?是一场雪连着一场雨,湿答答的青砖混着不干净的泥。
北方的潮寒是能杀人?的,冰霜仿佛是融在了长宁侯冰凉不似活人?的躯体上,针扎似的钻进了骨缝里?。
卫冶浑身浸透了春雪的寒气,他?看?着像是昏迷了,苍白?失血的清俊脸庞上,一双无神的眼紧紧地闭着,脊背却还直挺挺地僵立着,如同宁折不弯的一柄枪戟——只是谁也弄不清那里?头是不是干脆断干净了。
神色莫名复杂的严国?舅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匆匆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