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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日旦,连长宁侯府上的鸡都还没从昨晚打的盹中醒来,封十三已经先一步顶着汗热起了身。
他面无表情?地?僵坐在床上,掐着被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湿漉漉的亵裤都泛出一丝凉意?,封十三才格外静默地?下了床,将换下来的衣物一件件烧没影儿了,又将手指一根根搓洗干净,把自己重新?打理出一副竭力维持的体面人样,这才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屋。
这天夜里,封十三没再能合上眼睛。
他只是异常冷静地?垂眸看向还在熟睡的卫冶,好像有?另一个自己,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从昨日突如其来的倾诉欲,一直到眼前的荒唐,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荒诞离奇得像一出梦魇……然而并不是。这世上的魑魅魍魉千奇百怪,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妖魔鬼怪会专程找上门,就?为了促成这场无地?自容的不敢言。
天将明时,封十三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我不正常。”
第32章潮遗
其实封十三并没有想什么,方才也没梦到什么真切的东西?,年幼时?那些猝不及防入眼的画面,掺杂着哭喊呻|吟的声响,无?数个日夜逼迫自己想要?忘记的一切……这些统统没有。
他只是梦见了初到鼓诃城时?,他一时?冲动伤了人,捆住手?脚的指尖冰凉,如同昨晚卫冶在他脖子上?作?怪的手?指一样。
自床头传来的喃喃低语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叫风一吹,躁得仿佛初尝酒味时?,脊背上?烫出的那层薄汗——
可并没有烫得太久。
那烧刀似的酒味一散,随之而来的便是冷极了的寒冽刀芒。
封十三在梦中无?力?挣扎,眼睁睁看着那刀直插进拣奴的胸口,滚烫的鲜血染红了视线,手?脚被束缚得生疼,可嗓子却好像被谁用力?掐住似的,连一声也吼不出来,唇齿干涸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燎原。
然而这场火却没有如他所料的那般烧起?来,只是缓缓幻化出了持刀人的脸——那人摘下傩面具,露出面容模糊的面庞。
慢慢地,苍白眉眼逐渐具像化成封十三自己的脸。
封十三分?明听见有人说:“十三,我从没想过不要?你……可你呢,是不是非要?我死了才好安心?”
……是拣奴的声音。
封十三不是一般稚龄里的懵懂幼子,凡事都?需要?人指引。
他看得多,经历得多,想得更多,他知道今晚这种陌生的全新体验意味着发生了什么。可再怎么样,这些“知道和明白”中当然不会包括春梦梦见了……自己亲手?杀了一个人。
一时?间,封十三甚至没法顾得上?去想“为什么在梦里的人会是卫冶”。
这天,他练剑直到了日上?三竿。
陈子列已经来了又走,走了又回,来来去去转了七趟,还没见他停下。
可怜陈子列自以为大年夜的自己还不忘彻夜挑灯,想必已是勤勉至极,感天动地,不曾想千算万算,挡在前头的永远还有一个封十三。
他万分?不能理解地抱书旁观了小半个时?辰,看着封十三写满了“泄愤”的一招一式,刚开口说了句:“哎,你要?实在有劲儿没处使,干脆去问帮厨找捆木头劈柴算了——别说我没喊你啊,侯爷安排的车夫已经等半天了,再不去,恐怕连北斋寺的小门都?遛进不去。”
封十三应声停下,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心绪平息,暗自呼出一口气。
陈子列不明所以,就见封十三清清嗓子,对自己克制有礼地点点头,颔首道:“好,多谢,我换身衣裳就来。”
陈子列差点儿被这样的温文尔雅吓得当庭跪下了。
他瞠目结舌地瞥着封十三,足足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试探道:“敢,敢问是哪位英雄好汉,这青天白日,逢年过节的,就上?了我兄弟的身啊?”
封十三:“……”
封十三转身就走,心神不宁地想:“果?然还是太见外了吗……那他呢?他今早走得那么急,是看出来了吗?”
这当然是多虑了。
卫冶是个惯会自作?多情?的,同床共枕一整夜,再加上?早上?瞧见小十三对自己体贴入微的细致照料,他半点没往别的地方想,自以为往事如烟,前尘旧怨已经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