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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侯。”被称作“太傅”的人又念了一遍这个称呼,沉默了下,问,“他怎么同你说的?”

卫冶说:“他原先没打算告诉我,奈何受不住我烦,太傅你也知道,他同我父亲很有些交情——”

“你父亲?”李喧倏地笑了,见卫冶看过来,他摇摇头,“没事儿,你接着说。”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言侯荀止,字固安,若是老侯爷还在,那该与他差不多年纪。他二人当年并称北都双杰,同是年少成名,又是一文一武的同科进士,家中还是世交,策马游街,关系匪浅。后来老侯爷与侯夫人相继去了之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比起长宁侯府,卫冶更常住的还是荀府。

言侯不拘小节,风趣幽默,相较总是严苛无趣的老侯爷而言,的的确确,更像卫冶的半个父兄。

因此,卫冶刚到抚州州府,就请李岱朗寻人递了小信给言侯,拜托他替自己找到李太傅,他自有要事相求。

除了最后这一件,其余的那些事儿,满北都没几个人不知道。

是以卫冶不明所以,问他:“这话有什么不对么?”

李喧笑了:“原来你不知道呢?其实言侯同你母亲交情也好,说起来,老侯爷当年求娶段夫人,中间还有言侯一笔账——他难道没和你说么?段眉当年遭父兄牵连,被贬入乐籍之前,与荀家关系不错,同荀三小姐是手帕交,那荀三小姐正是言侯亲妹。”

“我要知道这些干嘛?”卫冶一脸纳闷,“难道我不知道,他们这些弯弯绕绕的交情就没了不成?”

李喧哑然失笑,说:“是我迂腐了。”

也不知这几句话里是哪儿戳到长宁侯敏感的小神经了。

他当即很没意思地啧了一声,将态度摇身一变,求师活像打劫绑票似的,一手搭在李喧瘦弱的肩上,慢条斯理开了尊口。

卫冶:“所以说了这一通,坐也坐了一下午,能给的诚意我都尽力给了,我提的要求,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若是换了旁人——尤其是这几天被卫冶折磨的求死不得,求生不能的徐大人,大约是屁都要吓出一声闷响来了。

然而李喧只是八风不动地坐着,语气平和:“既要拜师,我总得见见学生,纵使侯爷再高看在下,旁人若是不想学,哪儿有强迫人家拜师学艺的道理?”

人和人的差距便由此可见一斑。

被毫不留情戳中痛处的卫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方才说了一句:“我一开始也不信你肯教,毕竟启平二十三年秋,我与太子一同送你离京师,隐约察觉出你去意已决,不会再回京了……后来,是言侯告诉我当年你也不甘心。”

其实卫冶当时的原意是:李太傅自请离京,悄无声息了这么多年,连篇骂娘的文章都没写,该不会真不想开,剃头挑子一头热地躲到庙里当秃头了吧?

而言侯在回信中却说:“李喧这人,做了十几年的太子太傅,看着是古板守礼,其实也疯,一板一眼规规矩矩都是假的,偏偏又是个有真才实学,剑不走偏的。若他当真想开了,这些年在乡野山寺里待着,也不会总与佛门侧身而过。可见他心中仍有众生相,俗世万丈舍不下,满腔抱负无处施,这样的人进不了空门。你若真有求他授业的心思,没准儿真能成。”

听见这话,李喧脸上的笑容没变。

他点点头,爽快承认了:“是不甘心。”

其实行至穷途末路,谁能彻底甘心呢?

卫冶一哂,李喧却忽然问起封十三,眯眼看他:“不过说起你那学生……拣奴,你心思不纯呐。”

卫冶笑笑,没直接回答。

他转而说:“自打二十年前,先帝爷还在的时候,我爹率踏白营与我朝各部将领一同先北伐,后西征,杀得漠北蛮夷屁滚尿流地爬回去,老漠北王没有儿子,就拿了他小女入京做质女,换了北疆十余年的太平,如今那阿列娜的亲姐,乞颜苏勒儿继位,只要质女平安无事,想来也还有好几年的边疆安稳。”

“是。”李喧说,“后来老侯爷大捷归来,满城红袖招都算是说轻了,谁也没想到他回京第一件事,会是求娶段眉为妻。”

“可那有什么用呢?”卫冶笑笑,“当年北伐西征,功绩最盛的除了我爹,就是岳云江。岳将军从一介兵卒做起,没旁的势力,也没人告诉他利害关系,得了军功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求娶了卫家女——就因为这个,足足迟了十余年,才官拜大统帅……至于我爹,那便是封无可封了。”

言下之意,两人心中有数,不必多说。

卫氏乃自前朝便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在北覃卫骂名满朝野之前,老侯爷率踏白营名满天下,敌人闻风丧胆,四海宇内皆盛赞为国之栋梁。

也正因如此,卫氏荣已登顶,却不同于以往嫁娶皇室,姑母既未当皇后,父亲也不曾尚公主,俨然是要同天家甩开干系。这般作态,战乱四起局势胶着之时,先帝尚可睁只眼闭只眼,然而眼下风停雨歇,河清海晏,卫氏盛名之下,圣人必定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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