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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封十三回话,他看起来也没准备听,骂骂咧咧的不满道:“我这两日见你裤脚短了截,还琢磨着给你裁身新衣裳呢,合着光长身子了是吧!年纪到了长个个儿都顾尾不顾头?”

封十三突然问:“……新衣裳?给我?”

“没你的!”卫拣奴愣是没发觉这小子眼皮子居然能浅成这样,登时歇了火,好没意思地一摆手,“吃奶不服娘,还不如裁了喂狗!”

封十三不再说话。

卫拣奴自己跟自己生气地转了好几圈,余光往旁边一扫,便看见封十三手腕内侧的刀口——有些深,还往外渗着血,看着就能觉到疼。

这样的刀伤他从前也受过许多,深深浅浅,什么样的都有,他知道时隔两日还这副模样,一开始肯定疼得更加厉害。

从古至今,再至将来都是一个道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哭得响的孩子吃得多。可卫拣奴恰好不吃这套,他一听人哭,就觉得烦,反而是一口闷气混着血泪往肚里咽才叫他看得起。

自打封十三进门来,他一句话也没提过这伤,甚至还避开了不欲叫他看。

卫拣奴忽然就心下软了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有仇就报是没错,可你说了有仇就算仇么?何况我还不知道你,有些什么事儿从来不人说,那嘴长你脸上是真委屈。”卫拣奴声音还是硬,可态度的确是缓了下去,“心中清清白白,自古没用,凡事都由上位者说了算,若是不袒胸露乳与旁人看,又有何人会信?”

卫拣奴一顿:“话重了,你憋着听。”

第6章温情

卫拣奴这人虽然平日里动不动就发火,但都是泥人的三分火,发完就算。

可今天的火气与往日差别很大,大到火烧似的夕阳都下了山,还是没见他消气,就连一贯不拿他生气当回事儿的陈子列都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他只好絮絮叨叨地跟着封十三满院子乱逛,满脸忧愁地压低声音:“十三,你同我老实说,你是不是又哪儿惹到他了?”

要不怎么能一下学堂,就被揪到屋子里骂?

骂完了还能直接给囫囵成蔫巴巴的一根烧火棍,不服气到冒着烟就丢出去?

要知道卫拣奴虽然一向疼他俩,可最疼的就是封十三,枉费他陈子列活泼开朗,善解人意,哪哪儿都比封十三这脾气又臭又硬的看着要讨人喜欢,可搁卫拣奴眼里,他撑死也就算个附带的!

要不怎么连把刀都不能凑俩一块儿送呢!

陈子列又是眼馋又是心痒地盯着封十三腰上的刀,还不忘催促:“说呀!”

封十三沉默不语,手上快把一株黄耆揪秃了。

陈子列实在是于心不忍,瞥一眼高畦中本来也离自然秃毛不远的黄耆,又看眼那只已经自然秃尾的孔雀,愁得直叹气:“哎,你说你这一天天闹的,问你你也不说话,问任大哥也不告诉我,弄的就我一人莫名其妙的……”

陈子列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封十三却没听进去几句。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忽然抬脚往畦边深沟里踢了块石子儿,有些神思不宁地问:“子列,我记得你说过,启平二十三年,你曾经随你父亲去过北覃卫——那你可曾见过长宁侯?”

陈子列没一下子反应过来:“啊?什么长……”

接着等他回过神来,是什么抱怨都顾不上说了。

陈子列其实是知道封十三瞒着人的那些事儿的,知道他是封世常最不放眼里的十三子,知道他爹是人都死了两三年,至今仍旧是逢人便骂的叛国贼,也知道除了这点真真切切的不喜爱,云雾笼罩的混沌之下,其余的一切都有谋算。

因为他自己的爹就是封世常的副手,当年摸金案中被牵连获诛的灭门十族之一。

与风流韵事扎堆凑的封提督不同,陈子列他爹官至五品,大小算个高官儿,家中也只有一个正妻,两个嫡出的子女。

陈次抚大约是心中早有不祥的预感,知道自己时日不长,此生余下的活头是没什么指望,他便托人将还未出阁的闺女陈晴儿,许给了旧友唐家做童养媳,拼死把她划出了陈家的家谱里,实则是希望中州善名极盛、深受百姓爱戴的医药世家可以庇护着她,免受株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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