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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高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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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个空荡荡的、漏着风的、湿漉漉的角落。

但日子还得过。

高中还得上。

未来还得走。

所以,

从这里开始吧。

从这个陌生的座位,这个陌生的教室,这个陌生的高中,

从这个醒不来的、荒凉的梦,

开始。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封面的深绿色在透过窗户的、薄薄的阳光里,泛着陈旧的、温和的光,像一片安静的、深沉的、但已经褪了色的森林。森林里,曾经有过光,有过声音,有过温度,有过一个叫顾雨落的女孩,和那些永远也回不去的、十五岁的春天。

但现在,森林空了,光了,静了。只剩下这场醒不来的、荒凉的梦,和这个不得不继续的、十六岁的秋天。

上课铃响了。很刺耳,很突兀,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把那些喧闹、那些聊天、那些打闹,都切断了。学生们不情不愿地回到座位,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是表面的,底下涌动着各种细小的、不安的躁动——翻书的声音,咳嗽的声音,笔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压抑的、细微的说话声。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是个年轻的女人,很瘦,穿着职业套装,但套装有些旧了,颜色也暗淡。她走上讲台,开始讲课,声音很平,很单调,像在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但毫无意义的文稿。她讲文言文,讲实词虚词,讲句式结构,讲得很快,很赶,像在完成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

秋蒽蒽听着,但听不进去。那些字,那些词,那些句子,在耳边飘过,像风,不留痕迹。她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栋未完工的教学楼,看着操场上几个在打篮球的男生,动作很笨拙,球经常投不进去,但笑得很开心,很放肆。

她想起一中的教学楼,应该是崭新的,明亮的,有宽敞的教室,有先进的多媒体,有藏书丰富的图书馆,有穿着整齐校服、表情认真专注的学生。想起顾雨落,应该坐在那样的教室里,听最好的老师讲课,和最好的同学讨论,为那个“一起考一中”的约定,努力着,奋斗着,哪怕那个约定早就碎了,哪怕那个“一起”早就成了“一个人”。

但顾雨落不在一中。她在四川,在成都,在某个陌生的高中,某个陌生的教室,某个陌生的座位,听着陌生的课,看着陌生的雨,想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乡,和那个再也见不到的她。

而秋蒽蒽,在五中,在这个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在这个陌生的、荒凉的梦里,听着陌生的课,看着陌生的天,想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十五岁,和那个再也见不到的她。

她们,就这样,被命运粗暴地、不容置疑地,抛进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但一样陌生的、荒凉的轨道,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但一样未知的、沉重的未来,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彼此,直到那些约定、那些陪伴、那些“明天见”、那些拉钩的瞬间,都成了遥远的、模糊的、褪了色的记忆,成了这场醒不来的、荒凉的梦里,一个可有可无的、但一想起来就疼的、湿漉漉的背景。

下课铃响了。很刺耳,很突兀,又把那些表面的安静切断了。学生们涌出教室,涌向走廊,涌向操场,涌向小卖部。笑声,叫声,打闹声,混成一片喧嚷的海,把教室填满,把走廊填满,把整个校园填满。

但秋蒽蒽没动。她只是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阳光亮了些,照在那栋未完工的教学楼上,把脚手架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某种诡异的、沉默的图腾。操场上,那几个打篮球的男生还在,汗流浃背,但笑得很开心,很放肆,像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烦恼,像这个高中是天堂,是乐园,是青春最盛大、最热闹的狂欢。

而她,坐在这个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在这个陌生的、荒凉的梦里,看着这场狂欢,像一个局外人,像一个旁观者,像一个误入此地的、沉默的、悲伤的幽灵。

然后,很慢地,很小心地,她把那本深绿色的笔记本收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告别那个有光的森林,告别那些回不去的春天,告别那个叫顾雨落的女孩,告别那些永远也实现不了的约定,告别那个湿漉漉的、黏稠的、痛苦的十五岁。

然后,站起来,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吵,人很多,挤来挤去。她被推着,挤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走。空气里有汗味,灰尘味,廉价香水的味道,还有各种食物的味道——辣条的,泡面的,烤肠的,混在一起,黏稠,闷人。

她低着头,穿过人群,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到操场上。阳光很亮,很刺眼,照在褪色的塑胶跑道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风很轻,吹在脸上,带着早秋的、干燥的凉意。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天空是高远的、干净的蓝,像一块刚刚熨过的、上好的绸缎,一丝云也没有。很美,很广阔,很自由。

但她的心里,是空的,是荒的,是湿漉漉的,是一场醒不来的、荒凉的梦,和一场下了三年、但终于停了、却把世界彻底淹没了的雨。

但日子还得过。高中还得上。未来还得走。

所以,从这里开始吧。

从这个陌生的操场,这个陌生的阳光,这个陌生的秋天,这个醒不来的、荒凉的梦,开始。

走向那个没有顾雨落、没有一中、没有外婆的糖藕、但也许还有一点点光的、未知的、沉重的、不得不继续的、十六岁的未来。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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