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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认被取悦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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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盛远庭带着容飞去参加一个小型艺博会,参会的主要是一些新兴画廊为主,艺术家也大多是年轻的创作者。

中午吃过饭,盛远庭和容飞一起出发前往艺博会所在的C市展览中心,商务车的密闭性很好,隔绝了户外的嘈杂,盛远庭昨晚加班到深夜,打算先睡一会儿补补觉。

车内很安静,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睁开眼睛,侧头看一旁正襟危坐的容飞,他手里拿着ipad正聚精会神地浏览。

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个画家的姓名、年龄、成长背景、重要人生经历、教育经历、代表作品等。

更细致的还包括是否有赞助人或者其他谋生方式,作品的艺术风格和核心主题,哪些艺术家或者流派对他产生过重要影响。

盛远庭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容飞答:“对,我上午把今天参展的需要重点关注的画家信息都搜集了一下。”

“看的过来吗?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盛远庭淡淡道。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盛远庭承认这份细致和耐心确实很难得。

“有备无患,有了这些信息再去看作品,或者跟本人接触会更得心应手。”

“这里面有你心仪的画家吗?”盛远庭问。

容飞思索了一瞬,回答:“有一个18岁的画家王昱让我印象深刻。”盛远庭挑眉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不只是因为年龄小,他的作品风格也很特别,跟生命的桎梏和救赎相关。”

盛远庭眉心微动,容飞发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道:“这幅画里面展现的孤独、迷茫和渴望解脱、救赎的执念,非常真实动人。”

盛远庭沉默一瞬,不以为然道:“呵,小屁孩儿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没有人生阅历和生命体验,你能指望他画出什么打动人心的作品?”

容飞偏头想了想:“我记得王希孟画《千里江山图》的时候才十八岁,霍去病十九岁时将匈奴逐出祁连山,莫扎特六岁作曲,少年时期的作品至今被传颂,米开朗基罗创作《大卫》的时候也才25岁,年龄从来不是问题,自古少年出英雄。”

盛远庭饶有兴趣地看着容飞,他当然知道容飞说的有道理,不过他不会承认。他习惯看待问题从正反两方面来辩证思考,这样的对话是他喜欢的方式。

“这些都是个例,天才当然不拘于年龄,现实中又有几个天才呢?”

容飞,回答:“这也不完全跟天赋有关系,年轻人完全可以用独特的视角表达对世界的理解,未被世俗固化的视角,青涩却炽热的表达,往往藏着最本真的人类情感,也能引起共鸣。”

“那些生活的苦难,情感的辗转,岁月沉淀下的复杂况味,才是沉淀了风霜雨露的滋养。缺乏生命厚度的年轻灵魂,创作出来的东西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但艺术的魅力就在于他能容纳创新的探索,也能承载岁月沉淀的智慧。”

“你在偷换概念,我们讨论的是艺术深度,不是艺术价值,杜尚的《泉》是创新,但它在艺术史中沉淀百年引发的存在主义讨论才构成深度,年轻艺术家完成的是前半句,后半句需要时间论证。”

容飞静默数秒,回答:“所以一个懂得慧眼识珠的伯乐很重要,不然年轻的艺术家们怎么会有机会成长为杰出的佼佼者呢,可能早就被埋没在时间的长河里了,比如——沈阔。”

盛远庭觑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承认被取悦了。而且容飞很聪明,适时把话题又拉回到他关注的问题上,并且以让他舒服的方式。

容飞余光瞥见老板心情不错,嘴角不由得上翘。

此后一路无言。

这次艺博会的主题是“此念”,展会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亮点不少,年轻艺术家们似乎牟足了劲儿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搬上展台,从小型画作到大型装置,甚至连二次元作品都可以找到。

盛远庭和容飞顺着人潮的方向慢慢走着,得益于容飞之前做的详尽的整理工作,只要盛远庭稍微在哪幅画作前多停留一会,容飞就会简短地跟他交流几句。

艺术家的创作理念,作品辨识度,甚至创作稳定性与产量,这几乎是以一个画廊主的视角来看问题,让盛远庭倍感轻松。但同时也很好奇,以容飞的年纪能做到这点不容易。

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往往也是话题度讨论度最高的地方,当盛远庭和容飞来到人群最外围的时候,虽然离着有点远,但幸好两人身高都很高,很容易就看清了这幅带点暗黑气质的作品《心茧》。

画家——王昱。

容飞的眼光不错,盛远庭看了一眼容飞,不过他并不喜欢这类题材,或者说是从骨子里讨厌。

画面正中是个单薄的小男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瘦小的身子紧紧抵在卧室窗沿上。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块窗台。

墙纸的纹路和窗帘褶皱都在光晕边缘扭曲生长,其余地方全都隐没在阴影里,像是被黑暗吞掉了轮廓。

他的双手撑在冰凉的玻璃上,整张脸贴上去,嘴张得极大——不像是要喊出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只能靠这样张大嘴巴才能呼吸。

五官因为这个动作挤在一起,眼眶显得很深,眉骨和脸颊上有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情绪太满,在皮肤上留下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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