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讨嫌(第2页)
前些天祝老已经出院回到家里修养,此刻灰绿拼色的出租车停在院门外,祝瓷和外婆一块儿扶着他坐进后排的座位里。
祝瓷俯身隔着降下的车窗对司机道:“师傅,麻烦您稍等我一下。”
而后快步走进院子里,大约半分钟的时间,小跑出来时,怀里抱着一捧秋海棠。
祝家对她的教养严格,从小除了文化课,各方面也都有专业的老师来上门教学,插花也包含在其中。她今天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剪了几枝秋海棠,用彩纸和丝带仔细扎成花束。
她坐进副驾驶座里,将花束小心地抱在怀里。后排座位的外婆眼角湿润,低头悄悄抹了抹眼睛。祝老看着祝瓷手中的秋海棠,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但每个人都清楚,是谁喜欢秋海棠。
出租车在墓园大门前停下。
祝瓷走去保安室登记来访记录,往年来时的保安爷爷不在,值班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
她写字的时候,男生多瞧了两眼,等到人走远了才嘟囔道:“奇怪,怎么有人来扫墓穿这么鲜的颜色。”
虽然外公已经出了院,但暂时还是无法行走,出行都要用到轮椅。
墓园里的步道带着些许坡度,好在坡度并不大,轮椅推起来不算太费劲。祝瓷下意识地伸手去推轮椅,却被外婆拦住,“好好走你的,明天去出发京市得颠簸一整天,今天要是累着出了问题可怎么好?”
祝瓷想说自己没有那么脆弱,但离家在即,她不想让两位老人担心,还是乖乖抱着花走在旁边。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四周静得能听见鞋底碾过土沙砾的细微声音。
前两日下过雨,难得凉爽的天气。
空气里泛着淡淡的潮意,仿若有些人有些事是生命里无法抹去的潮湿。
在其中一座墓碑前停下,祝瓷俯身将秋海棠和水果摆放好。因为向墓园交了管理费,墓碑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照片里的人温柔地笑着,时间永远地定格在了她年轻漂亮的时刻。
祝瓷生得和她很像,就连眉目间的几分病弱都极为相似。
这里长眠的是她的妈妈。
祝瓷从未亲眼见过她,却对她的模样很熟悉。她见过的母亲,是一张张照片,单薄得几乎没有任何重量,正如她年轻的生命。
从她有意识起,每年外公外婆都会带着她到墓园来看母亲。他们从不要求她遵循祭扫的礼仪穿黑白色,两位老人一身素色,反而总是给她换上粉色嫩黄等各种鲜艳颜色的裙子。
她小时候也曾问过,外婆说,因为妈妈喜欢,妈妈看到她打扮得漂亮可爱会高兴的。
祝瓷和外公外婆一起,按照惯例上香烧纸,火焰卷着纸钱燃烧过后的灰向上飘旋。
彼此沉默着,外公忽然开口说道:“小囡,和你妈妈说说话。”
她把一沓粘着金箔的黄纸,放在掌心慢慢揉散开,而后将纸钱几张几张地放进火里。
“妈妈,我明天就要去京市了。”
“我考上了你的母校,选了和你相同的专业,你也会为我高兴吧。我会努力达成你的夙愿,完成国内的学业后再出国继续深造。”
“你对着她发誓,发誓你会做到。”
祝瓷听见外公这样说。
她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直直地跪在墓碑前,拇指与小指相扣,竖起三根手指举在耳侧,声音清亮。
“妈妈,我发誓,会弥补你的遗憾,连同你的那份愿望一起达成。不辜负外公外婆的期待,更不会让感情影响我的人生。”
外婆抹了抹眼角的泪,把祝瓷扶了起来,帕巾轻轻擦着她膝盖,心疼地看着上边的红痕。
她想说什么,祝瓷朝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
回程和来时一样沉默,一路无言地回到家。
进了门刚放下东西,家里的老式座机恰好响起,铃铃的声响铺满整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