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耳边(第2页)
见二老疑惑的神色,助理陈科将上午在西禅寺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外婆嗔怪着,语气里却含笑:“小孩子说话没分寸,让你们见笑了。”
“她啊,自小跟着我们两个老人家。别人家看动画片的时候,她就跟她外公看这《大明王朝》,所以性格也像,咬文嚼字的书袋子。”
话里像是责备,却不难听出疼爱。
这是说话的学问。
自家人先不轻不重地“责备”两句,就是再有什么错处也不好细究下去。
裴徵明自然不会听不出来,“您谦虚。”
“打小跟着您二老长大的孩子,自然会是学文进仕的好苗子。”
“在读高中?”
祝瓷轻声反驳:“大学了。”
那年她还是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成熟的年纪,就连被问起岁数时也总要说虚岁,仿佛数字多长那么一长,才更像个大人。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外婆说:“才高考完呢。”毫不留情地揭穿。
祝瓷借着喝茶的遮挡,悄悄鼓了鼓腮帮子,却不想被裴徵明看了个正着。
没由来的,眼底似乎有几分笑意,她疑心是自己看错。可等她再看过去,仍然是那副落拓的模样,仿佛刚刚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话题转到这里,外婆顺势往下说:“她自己拿主意填志愿报了历史系,说来也巧,再过几日她也要到京市去。”
祝瓷猜到外婆想说些什么,心脏微微提起,没由来的几分紧张。落在身侧的那只手,将裙摆布料攥了攥。
“她打小在学业上不用人操心,就是身体不……”
下一秒。
话语被外公一声突兀的咳嗽给截断了,再看他的神色也严肃几分。外婆顿了顿,到底是没把话继续说下去。
祝瓷听得出来,裴徵明也不可能听不懂。
他的父亲曾经下放到此处,多受祝老关照,曾有过几个现在已经不可被提及的危急时刻,得了祝老的帮助,到如今父亲仍称祝老一句“老师”,自己虽走不开,也不忘年年让人来看望。
既然祝家的孩子到京市来,关照几分本就应当,但——
裴徵明神色未变,话题轻飘飘一转,关心起祝老的身体。
方才那一页好似轻易被揭了过去。
他后边还有行程,没在这待太久,又稍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祝老行走不便,于是招呼祝瓷:“小囡,你代我送送裴先生。”
祝瓷点点头,起身和裴徵明并肩往外走,而助理落后他们几步。
刚走到病房门口,裴徵明微微侧身,开口道:“头发乱了。”因为距离近,他放低了声音,沉缓得就像是在耳边低语。
祝瓷的呼吸骤然发紧,下意识地抬眸和他对视着。
大脑有片刻宕机,心脏也空悬一秒,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祝小姐留步。”
医院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那道身影却那样清晰分明。直到再看不见他的背影,她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速率。
她抿了抿唇,翻出手机就着屏幕的反光看了一眼,一小撮头发被夹得翘了起来,在脑袋顶上探出来,像是漫画人物的“呆毛”。
等到回了病房,祝瓷关上门敏锐地察觉到氛围不对劲,急忙找了个话题,仿若随口一问的模样,将刚才忍着没问的话说出口:“怎么会有京市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