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2页）

2006年春天，陈昊跟林薇求婚了。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单膝下跪、拿出钻戒的那种求婚。就是在一个普通的晚上，他们吃完饭在街上散步，陈昊忽然说：“林薇，我们结婚吧。”

林薇停下来看着他。

陈昊说：“我有房子，有工作，能养你。你嫁给我，不用上班了，在家待着就行。我妈说了，房子可以给我们住，他们住另外一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真诚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给林薇一个很好的未来。

林薇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这五秒钟里，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飞快地闪过。李丹说的“这是你的运气”。苏姐说的“你要的是安稳还是别的什么”。母亲在电话里说的“长沙本地人好啊”。还有她自己心里的那个很小的声音——你确定吗？

她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

“好。”

陈昊笑了，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林薇被他抱着转，天旋地转，路灯的光像星星一样在眼前晃。她闭上眼睛，笑了。她希望自己是真心在笑。

婚礼定在2006年秋天。

消息传回湘西，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不是难过，是高兴。“薇薇啊，你可算熬出头了。长沙本地人，有房子，你以后就不用吃苦了。”

父亲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弟弟在电话那头喊：“姐，我姐夫对你好不好？”

林薇说：“好。”

她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李丹她们都出去了，屋里很安静。她看着这间住了两年的小房间——墙上贴着她从杂志上撕下来的广告海报，床头柜上摆着她和柜台同事的合影，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是她从商场垃圾堆旁边捡回来的，现在长得很好。

她明天就要搬走了。搬到陈昊家的那套房子去。两室一厅，在河西。比这里大，比这里亮，不用跟人合租，不用看房东脸色。她应该有理由高兴的。

但她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她想趴在床上哭一场，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婚礼在长沙一家酒楼办的，不算大，十几桌。林薇穿了一件租来的婚纱，白色的，拖地的那种。她自己化的妆，化的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照顾到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二十岁。婚纱。红唇。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在大巴车上，对着服务区那面脏兮兮的镜子说“林薇，你要活出个人样来”。

她现在是个人样了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是“陈太太”了。不是林薇了。

婚礼开始了。司仪在台上说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套话。陈昊站在她旁边，穿着西装，打了领带，笑得很开心。他在婚宴上搂着林薇，跟兄弟们喝酒，说：“我老婆漂亮吧？柜台一枝花！”

男人们起哄：“陈昊你命好！”“嫂子真好看！”“喝一个喝一个！”

林薇笑着，一杯一杯陪着喝。白酒，辣嗓子。她喝完一杯，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那点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

宾客散尽，回到新房。陈昊喝多了，倒在床上就睡了，打着呼噜。林薇坐在床边，穿着红色睡衣，手里拿着那束捧花——白色的玫瑰，配满天星。

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听着陈昊的呼噜声，睁着眼睛，很久很久。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外婆跟她说过一句话：“嫁人是你第二次投胎。”

她投胎了。但她不知道这次投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