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2页）

“我顺路。”他说得很自然，好像真的顺路一样。但林薇后来才知道，他住的地方跟她完全相反，顺路要多走四十分钟。

从那以后，他真的每天都来接她上班。

每天早上七点半，他准时出现在楼下，骑着那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林薇下楼的时候，他已经把头盔递过来了。长沙的春天多雾，早上的空气里有湿漉漉的凉意，她坐在摩托车后座，抓着他夹克的衣角，风吹过来，她的头发打在脸上，她觉得安全。

她很久没有觉得安全过了。

关于陈昊的情况，是慢慢拼凑出来的。他二十四岁，长沙本地人，家里有两套房，一套父母住，一套空着。他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工资不算高，但稳定，五险一金都有，旱涝保收。独生子，父母都还在上班，条件在长沙算中等偏上。

不是多好，但比她好太多了。

对林薇来说，“长沙本地人”这四个字的分量很重。它在长沙意味着你有户口，有房子，有关系，不会被房东赶走，不会被这个城市拒绝。它是她从湘西带不来的东西，是她在长沙的出租屋里躺着睡不着的时候会想的东西。

王娟看到陈昊来接林薇，趴在窗台上说：“薇薇，你命好啊，长沙本地人。”

刘芳叼着烟走过来，看了一眼楼下，说：“长得一般。”

王娟说：“长得一般怎么了？人家有房子，有户口。你找个帅哥，帅能当饭吃？”

刘芳没说话，吐了口烟。

李丹晚上回来，听说了陈昊的事，把林薇拉到一边：“你对他有意思吗？”

林薇说：“不知道。”

李丹：“他追你是吧？你考虑清楚。长沙本地男人，你要是嫁过去，不用租房了，不用到处搬家了，孩子也是长沙户口了。这些你想过没有？”

林薇想过。她当然想过。

她十八岁来长沙，在出租屋住了快一年，搬了两次家。一次是房东要涨房租，一次是楼上有户人家每天晚上打麻将到凌晨两点，她睡不着，搬走了。她坐在搬家的小三轮上，看着后视镜里的城中村越来越远，那时候她想的是：什么时候能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不用搬来搬去？

陈昊能给她这个。

但她问自己：你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喜欢是什么？是心跳加速？是脸红？是半夜睡不着想他？这些感觉她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她分不清楚了。她只知道，每天早上下楼看到他在等她，她的心是安的。每天上班的时候他在柜台前面站着，她的心情是好的。每天晚上他送她到楼下，她上楼之后会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看到他的摩托车消失在巷口，她是有那么一点不舍的。

这算喜欢吗？

苏姐有一天中午休息的时候，跟林薇坐在商场后面的台阶上吃盒饭。苏姐忽然说：“那个陈昊，你打算怎么办？”

林薇低头扒饭：“我不知道。”

苏姐说：“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不是那种会在柜台卖一辈子化妆品的姑娘。你有想法，有心气，你不甘心。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因为你不甘心，你就会活得比别人累。”

林薇看着她。

苏姐又说：“这个陈昊，人不坏。你跟着他，不会过苦日子。但你得想清楚，你要的是安稳，还是别的什么。”

林薇问：“别的什么是什么？”

苏姐笑了一下：“你自己知道。”

林薇确实知道。

她想到的是那些深夜——她从商场下班，坐上公交车，窗外的长沙城灯火通明。那些高楼里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她不知道那些光后面是什么样的生活，但她想知道。她想站在那些窗户后面往外看，而不是永远在下面仰着头看。

她想往前走，走到自己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