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2页）

她站在肯德基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

肯德基里面灯火通明，玻璃窗后面坐着吃东西的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搂搂抱抱的情侣，有一家三口。林薇隔着玻璃看着他们，觉得那是一个她进不去的世界。

一个男人走过来。

二十七八岁，瘦，穿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用发胶定了型。他看了林薇一眼，眼神在她身上停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说：“林薇？跟我走。”

她跟着他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一栋老居民楼。楼梯间没有灯，他拿手机照着，边走边说：“你表姐租的房子，两室一厅，你跟她住一间。一个月房租八百，你出四百。”

林薇说：“好。”

到了四楼，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音乐声和笑声。门开了，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吊带裙，身上有酒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看到林薇，笑了：“哟，来了？进来进来。”

这就是那个远房表姐，叫李丹。她们上一次见面是十年前，在湘西老家的一个婚礼上，那时候李丹还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现在她化了浓妆，眼皮上涂着蓝色的眼影，笑起来能看到牙龈。

李丹把林薇拉进屋里，屋子里还有两个女的，一个男的，茶几上摆着啤酒瓶和花生壳。李丹跟她们说：“我妹，从老家来的。”

那两个女的看了看林薇，其中一个短头发的笑着说：“长得真好看，跟你一点都不像。”李丹笑着骂了一句，然后对林薇说：“你先去洗个澡，我收拾一下你就睡这儿。”

卫生间很小，热水器是坏的，只有冷水。林薇用冷水冲了一下，换上睡衣，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刚才那几个人走了。李丹躺在卧室的床上，正在抽烟。

“过来睡。”

林薇走过去，躺在床的另一边。床不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李丹抽完烟，把烟头掐灭在床头柜上，侧过身看着林薇：“你打算找什么工作？”

林薇说：“什么都行。”

李丹说：“我那儿倒是缺人。”

“你做什么工作？”

李丹笑了：“我在KTV上班。就是陪客人唱歌喝酒的那种。你不用紧张，不是你想的那样。正经KTV，有大老板来消费，我们陪着喝两杯，赚点提成和消费。”

林薇没有说话。

李丹又说：“你这长相，去化妆品柜台卖东西都浪费了。不过你要是不愿意，我帮你问问别的。”

林薇翻了个身，背对着李丹：“我再想想。”

灯关了。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林薇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睡不着。

她在想KTV是什么地方。她当然知道。镇上那些回来衣着光鲜的女孩子，好多都是在KTV上班的。她们过年回家的时候，开着外地牌照的车，穿着镇上的女人们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衣服，给父母买烟买酒，给孩子封大红包。然后镇上的女人们在背后说，那些钱不干净。

林薇不知道什么钱干净，什么钱不干净。她只知道，她现在口袋里只有一百多块钱，明天开始，她需要吃饭，需要交房租，需要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李丹已经不在了。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着：“我去上班了，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你的房租我先垫了一个月，等你找到工作再还我。”

林薇把纸条叠好，放进钱包里。

她走出那栋老居民楼，站在巷子口，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巷子外面是一条大马路，车来车往，行人匆匆。她看到了一个公交站牌，走过去，研究上面的路线。

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站名上：“五一广场”。

她听过这个地方。在大巴上，旁边座位的女孩跟她说，长沙最繁华的地方就是五一广场，那边有好多商场，好多化妆品专柜。

她记起来了。在老家的时候，她去镇上的小卖部看过一本过期的时尚杂志，封面上的女人涂着红唇，眼神迷离，旁边写着几个字：“口红是女人的武器。”

林薇看着公交站牌，对自己说：“那就去五一广场看看。”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投了两块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城市像一幅画卷一样慢慢展开——高架桥、写字楼、巨大的广告牌、穿着时髦衣服的行人、在路边排队买奶茶的年轻女孩。

林薇看着这一切，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了。是因为兴奋。

她不知道这个城市会给她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想再回去了。